舱门的金属边缘割得我掌心发麻,可我没松手。铁条砸了三下,卷了边,崩出个豁口,根本撬不动锁扣。我喘了口气,把铁条夹在胳膊底下,转头去掰旁边那个倒扣的金属箱——就是刚才藏身用的那个。油污蹭了我一手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但我不管,用力一掀,箱体歪了半寸,再一拽,终于扯开一条能伸进手指的缝。
我拿它当撬棍,卡进舱门锁槽,肩头一顶,整个人压上去。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“吱嘎”声,像谁在背后狠狠掐我耳朵。锁扣动了一下,又卡住。我咬牙,膝盖跪地,借着反作用力猛地一撞。
“咔!”
一声闷响,舱门弹开一道一人宽的缝隙。
成了!
我甩掉手里那破烂铁条,翻身钻了进去。里面比外面还热,空气里飘着一股烧焦的铜味儿,混着符文运转时那种特有的臭氧气息,呛得我直咳嗽。好在中央那根青铜轴柱自带微光,泛着幽蓝,照得整个舱室像个煮沸的药锅。
轴柱在转,快得看不清轮廓,七根导能管像章鱼腿似的缠在上面,滋啦滋滋地输送能量。我蹲在角落,盯着看了两秒,脑子飞快转:这玩意要是炸了,估计能把半间车间掀翻。但现在不是怕的时候,苏衍风还在外面替我扛着枪子儿和电鞭呢。
我摸了摸袖口,纸条还在。本来想掏出来念两句壮胆,想想算了,那玩意又不是真护身符,再说我现在也没空搞玄学仪式。我盯准离我最近的一根冷却管,伸手就去拧接口。
手刚碰到阀门,一股寒气“嗖”地窜上来,冻得我一个激灵。好家伙,这哪是普通冷却液,简直是冰泉精华浓缩版。我强忍着没缩手,咬牙把阀门拧到底,“嗤——”的一声,白雾喷了出来,直接糊了我一脸。
我往后一仰,差点滑倒,赶紧扶住舱壁稳住身子。冷雾弥漫开来,正对着轴柱吹。那层贴在表面的防护结界开始闪烁,原本稳定的符文线条变得断断续续,像是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抖动。
机会来了!
我抓起地上那截断裂的铁条,对准轴心缝隙就捅了进去。铁条卡住旋转面,“咯噔”一震,整根轴柱猛地一顿,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。我双手握紧,全身力气往下压,脚底在地上蹭出两道印子。
“转啊!你倒是继续转啊!”我低声骂了一句,额头上全是汗,顺着鼻梁往下淌,滴进眼睛里又辣又疼。
轴柱挣扎了几下,符文彻底熄灭,结界碎了。我趁机猛力一扭——
“嘣!”
一声闷响,轴柱内部传来爆裂音,紧接着火花四溅,有几颗烫到我手背,火辣辣地疼。七根导能管同时剧烈震颤,其中三条“啪啪”断裂,能量乱流喷射而出,在舱顶炸出几个小坑。
我赶紧缩头趴下,一块烧红的金属片擦着头顶飞过,钉进了后面的控制面板。
等烟稍散了些,我抬头看,轴柱已经停了,歪斜着卡在支架上,一半裂开,冒着黑烟。导能管耷拉着,像死掉的蛇。主控台上方的显示屏原本跳动的红色进度条,现在全成了乱码,一闪一闪,活像谁家路由器坏了。
我靠在舱壁上,大口喘气,胸口像被石头压着,每吸一口都带着铁锈味。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嗒、嗒、嗒,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。右手虎口也崩了,连抬起来都有点费劲。
可我还是笑了。
真的,忍不住。
我一边喘一边笑出声,声音哑得像破锣:“哈……哈……老子还真干成了。”
我不是什么高手,不会轻功也不懂阵法,更没系统帮忙。我就一加班加到穿越的倒霉蛋,原身还是个被人嫌的反派女配。可我现在站在这儿,亲手把这台要命的武器给废了半截。
苏衍风没白拼。
我也不是只能躲在后面等人救。
我撑着舱壁慢慢站起来,腿有点软,但还能走。往外看了一眼,车间那边依旧吵嚷,脚步声来回跑动,有人喊“东区控制不住了”,还有人吼“快调支援”。没人往这边来,看来他们还没发现主控台出了问题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胡服,前襟全是血和灰,腰带也松了,一脚踩上去差点把自己绊倒。我弯腰系好,顺手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写着“天灵灵地灵灵,坏人都变傻瓜精”。
我盯着看了两秒,撕成两半,塞嘴里嚼了嚼,咽下去。
味道不怎么样,像旧报纸泡水。
我扶着舱门框往外挪,刚探出半个身子,忽然听见头顶“嗡”的一声低鸣。那是余能回流的声音,从其他管道倒灌进来,虽然微弱,但持续不断。轴柱虽毁,可底座还在发热,说明整套系统没完全瘫痪。
也就是说,它还能修。
或者说,别人也能重启。
我眯眼看着那堆冒烟的零件,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刚才的操作流程。要是再来一次,能不能直接炸了它?不行,风险太大,我自己就得先报销。可要是只让它维持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,拖个十几分钟,应该没问题。
我转身回到舱内,从断裂的导能管里抽出一段金属芯,大概有手臂长,一头尖。我把它插进轴柱另一侧的传动齿轮里,用力一别。齿轮卡住,发出“咯吱”怪响,随即停止转动。我又找了块变形的护板,盖在裸露的电路上,用螺丝刀柄砸紧。
这样一来,只要有人试图强行启动,电流就会短路,至少会触发一次局部爆燃,足够引起混乱。
搞定。
我拍拍手,走出舱门,顺手把金属箱拖过来挡住入口。虽然遮不住多久,但能争取几秒钟也是好的。
车间里的灯忽明忽暗,警报声换了种节奏,不再是连续长鸣,而是断断续续的“嘀——嘀——”,像是机器也在喘气。远处东侧的打斗声似乎小了些,不知道是守卫撤了,还是……
我不敢想下去。
我知道苏衍风还在那儿。
可我现在不能过去。
我要是冲出去,不仅救不了他,还会把刚争取来的时间全糟蹋掉。我现在最该做的,是留在这里,盯着这台破机器,确保它别突然诈尸。
我靠着运输车坐下来,背贴着轮子,左手压住右臂伤口,防止血流太多。呼吸还是急,心跳也快,但我强迫自己闭眼,数着每一次吸气吐气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
数到五十,我睁眼。
车间灯光又暗了一轮。
我抬头看向东侧,烟雾散了些,能看到人影晃动,但看不清是谁。有个身影靠在冷却机边上,姿势很熟,像他。
我没动。
我不能动。
我只知道,如果他还活着,一定也在等我完成任务。
而现在,我已经做到了第一步。
我摸了摸脸上干掉的汗泥,舔了下干裂的嘴唇,低声说:“喂,你听得到吗?我搞定了。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机器残骸里传出的“滋滋”漏电声。
我靠着车轮,抬头看着那根歪掉的轴柱,黑烟还在往上冒,一圈圈盘旋,像条不甘心死去的黑龙。
我盯着它,直到眼皮发沉。
可就在这时,我听见一阵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来自主控台底部。
我猛地坐直。
低头看去,那块被我砸紧的护板,正在微微震动。
里面的电路,好像又要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