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头飞出去的瞬间,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玩意儿连只鸡都砸不死,更别提一个能徒手劈砖的高手了。
可它还是动了。
不是冲我来,而是脚尖一点地,整个人像根铁棍似的斜插进来,掌风压得我头顶的碎瓦哗啦啦往下掉。我根本来不及反应,只能把苏衍风往怀里一搂,就地一滚。后背“咚”地撞上半塌的墙基,疼得我眼前直冒金星,嘴里一股子血味儿往上涌。
但我没松手。
左手死死扣着他肩膀,右手撑地,硬是用一条瘸腿把自己和他从废墟缝里往外挪了半尺。这一挪不要紧,右肩头直接被掌风扫中,衣服撕开一道口子,皮肉火辣辣地疼,像是被烧红的铁片蹭过。
我趴在地上喘气,耳朵嗡嗡响,肺里像塞了团干棉花,吸一口疼半截。视线模糊了一瞬,再看清时,那高手已经站定,距离我没五步远,手掌重新抬了起来,掌心向下,指节绷得发白。
杀招又要来了。
我咬牙,想爬起来,左腿却软得像煮过的面条,一用力就打颤。虎口裂开的地方还在流血,手指一蜷就钻心地疼。我低头看了眼苏衍风——他脸朝下埋在灰堆里,额头烫得吓人,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起伏。
可就在那一秒,他的手指又动了。
极轻的一勾,指甲在地上划出一道短痕,方向正对着高手右脚外侧那块翘起的混凝土。
我心头一跳。
这家伙,烧成这样还不忘给我指路?
我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冒烟,脑子却突然活了点。刚才扔石头没用,是因为光靠力气根本碰不到他。但这里又不是擂台比武,谁规定非得正面刚?满地都是炸烂的铁皮、烧焦的梁木、流淌的油污……这地方本身就是个破烂陷阱。
只要会踩点,谁都能当导演。
我慢慢抬头,眼角余光扫过四周:左边是倾倒的货架,挂着几片带火的布条;正前方三米处有个翻倒的油桶,底下还淌着黑乎乎的液体,火苗正顺着流油往这边舔;右边那根钢柱歪得厉害,上面卡着一块半脱落的水泥板,摇摇欲坠。
而高手站的位置,恰好就在油桶和钢柱之间。
我忽然想起什么,目光猛地落在他右肩——那道蛇形标记在火光下泛着暗紫光,随着他呼吸微微起伏。刚才我甩石头的时候,他脚步偏了一下,像是对火焰有点不自在。
怕火?
我不确定,但眼下也没别的牌可打。
我装作挣扎起身,双手撑地,肩膀一耸一耸地咳了两声,声音沙哑:“大哥,咱能不能讲点人话?你这么打下去,累不累啊?工资结不结算加班费都不说一声……”
他没理我。
但我注意到,他抬起的手掌顿了那么一下,眼神往我身后瞥了一瞬——那是油桶的方向。
有戏。
我继续嘴炮输出:“你看你这纹身,搞得跟打卡机似的,是不是每天还得刷一下才算上班?今天KPI完成了吗?杀了我们算几个工分?”
他眉头微皱。
就是现在!
我猛地向左一扑,不是躲,而是故意撞向那排倾斜的货架。架子本就摇晃,这一撞直接连锁倒塌,“轰隆”一声砸向地面,几片带火的铁皮四散飞溅,其中一片正巧甩到油桶边上,火苗“呼”地窜起,顺着油迹一路烧向高手右脚!
他瞳孔一缩,本能侧身闪避,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——不是他不想快,而是那火来得太近,他右腿明显迟疑了一瞬。
我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左手抄起地上一块边缘烧得通红的铁皮碎片,咬牙甩手就朝钢柱上方的水泥板根部砸去!铁片带着火星飞出,在空中划了道弧线,“铛”地一声撞在钢柱焊接点上,火花四溅。
紧接着,那块悬空的水泥板剧烈晃动,发出“嘎吱”的呻吟,终于承受不住重量,轰然砸落!
高手刚拍灭衣角火焰,抬头就见头顶黑影压下,不得不放弃进攻,纵身急退。可他退得再快,小腿还是被滚落的碎石狠狠砸中,“砰”地一声闷响,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,才勉强站稳。
我趴在地上,咧嘴笑了。
“哎哟,不好意思啊,这年头物业真不行,高空抛物都没人管。”
他站定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右肩蛇形标记颜色由紫转黑,像是被泼了墨。他盯着我,眼神第一次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漠然,而是多了点……被打乱节奏的凝重。
我知道,我赢不了他。
但他也该明白一件事:我不是那种被人按在地上还能乖乖等死的主。
我撑着地面,慢慢把苏衍风往背上挪。他身子沉得要命,每动一下我都觉得肋骨要断,但我还是把他扛了起来。左腿抖得厉害,但我没坐倒,而是靠着墙基一点点站起来,背脊挺直。
“你说你啊,”我喘着气,冲他笑,“天天加班不说,连个防暑降温费都没有,图啥?老板画的大饼能填饱肚子吗?”
他没动。
但我看见他右手缓缓抬起,这次不是掌,而是五指张开,指尖隐隐泛起一层黑气。空气开始扭曲,地面细小的碎石无风自动,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。
我知道,下一招会更狠。
我抓紧苏衍风的胳膊,目光快速扫过周围——火还在烧,油桶残骸冒着黑烟,货架倒了一地,钢柱歪得更厉害了,刚才那一砸让整个结构更加不稳。不远处还有几块松动的金属板,边缘锋利如刀。
只要再来一次引导,说不定能把整片废墟变成他的坟场。
可我没时间细想。
他出手了。
掌风未至,压迫感已扑面而来,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右翻滚,同时把苏衍风护在身下。后背重重砸在地上,尘土扑面,耳朵里全是轰鸣。一块碎石擦过我小腿,划开一道血口,疼得我差点叫出声。
但我滚的同时,左手顺势一捞,抓起一块带油的破铁片,看准油桶残骸的方向,拼尽全力甩了出去!
铁片落地,火星溅入残留油渍,“轰”地一声燃起一人高的火舌,直扑高手右侧。他被迫再次侧身避让,动作依旧干脆,可就在他腾空的刹那,我眼角余光瞥见他右肩标记剧烈闪烁,像是信号不良的灯泡。
怕火是真的。
我心头一热,顾不上疼,立刻翻身爬起,拖着苏衍风就往钢柱方向挪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但我不能停。只要能让那根柱子再歪一点,就能让上面那堆破烂全砸他头上。
可我刚挪了两步,身后劲风又至。
我根本来不及回头,整个人就被掌风掀飞,后背狠狠撞上钢柱,“咔”地一声闷响,柱体剧烈晃动,头顶水泥板簌簌掉渣。我眼前发黑,喉咙一甜,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。
但我还是没松手。
右手死死抱着苏衍风,左手在倒地瞬间抠进地缝,硬生生止住了滑势。我趴在地上,大口喘气,鼻子里全是血腥味和焦糊味。视线模糊,耳朵里嗡嗡作响,可我还是死死盯着那高手。
他站在火光里,气息平稳,衣角破损,右腿沾了灰,右肩标记黑得发亮。他看着我,眼神冷得像冰,可我知道,他不再觉得我只是个等死的废物了。
因为我也站起来了。
哪怕吐了血,哪怕腿在抖,哪怕手指裂开渗着血水,我还是把他背了起来,一步一步,往稍远一点的空地挪。
我不求赢。
我只求让他记住——
老子就算爬,也不会让他舒舒服服地收工打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