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动了。
不是一下子站起来那种动,是像条被烤到一半的鱼,从灰堆里勉强翻了个身。左腿刚一用力,膝盖就发出“咯”的一声闷响,疼得我眼前发黑。我咬住下唇没叫出声,怕外面那个高手听见动静。右手虎口裂开的地方还在渗血,黏在袖子上,一扯就是一阵刺痛。但我顾不上了。
苏衍风还趴在我肩上,脑袋歪着,呼吸又热又急。我把他往上托了托,肩膀压得生疼,可我知道不能停。刚才那一声咳嗽不是幻觉,他活着,我也活着,那就得往前挪。
哪怕爬,也得爬过去。
我左手撑地,用肘部一点点往前拖。腰腹发力,把整个人带着往前蹭。每挪半米就得停下来喘气,烟味呛进肺里,喉咙火辣辣的。我低头看他一眼,小声嘀咕:“你要是能轻个十斤,我现在可能已经在门口敲门了。”
当然没人回我。
我贴着他耳朵说:“别醒啊,醒了你也走不动,还得我背你。”
这话像是说给他听,其实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火还在烧,噼啪作响,油桶残骸时不时爆出个小火球,照得四周忽明忽暗。我沿着墙根走,避开正中间那片塌下来的钢架。那里已经烧成了一个火坑,踩上去准得陷进去。我绕到一堆倒塌的货架后,借着掩体喘了口气,抬眼往前看——
B区三号储舱就在前面了。
铁门半掩着,外头焊着一圈金属框,门边有个红锈斑的阀门,旁边贴着褪色的警示条。和我记得的一模一样。我心里一松,差点笑出来。还好我没记错路,不然在这鬼地方瞎转悠,迟早被火烧死或者累死。
可还没等我高兴完,就看见铁门上方亮起一道蓝光。
那光像水波一样荡开,从头顶蔓延下来,形成一个半球形的罩子,把整个入口都包住了。表面泛着幽蓝的纹路,时不时闪过几道电弧,滋啦作响。我盯着看了两秒,心想这玩意儿怎么看着这么高科技?我们这不是在古代修真世界吗?怎么还搞出能量护盾来了?
我试着捡起一块小石头,朝护盾扔过去。
石头飞到离罩子还有半尺远的时候,突然“砰”地炸开了,变成一团白烟,连渣都没留下。我往后一缩,心跳猛地加快。
这可不是普通的防护阵法,这是要人命的东西。
我趴在地上,慢慢往右挪了点位置,想找条绕过去的路。可顺着墙根一看,整圈都被电网封死了。地面上埋着细线,顶部有旋转探头,每隔几秒扫一次,一旦靠近就会释放高压电弧。别说人,估计一只老鼠钻进去都得当场烤熟。
“完了。”我低声说,“这不是防御,这是坟墓的盖子。”
我退回掩体后靠墙坐下,额头抵着膝盖,大口喘气。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,又涩又疼。我想擦,可手一抬起来就抖得厉害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指甲缝里全是灰,虎口裂开的地方又开始渗血。我掏出兜里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,上面写着三个字:冷静、别慌、总有办法。
写的时候当笑话,现在倒成了救命符。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觉得有点可笑。以前上班那会儿,KPI压得人喘不过气,天天想着怎么偷懒保命。结果现在倒好,命快没了,还得主动往上撞。那时候躲活,现在奔死,人生真是充满惊喜。
我抬头再看那层护盾,蓝光一闪一闪,像在嘲笑我。
我试了第二次。这次不用石头,改用一根烧了一半的钢管。我趴在地上,慢慢往前蹭,离护盾还有七八步远的时候,顶部探头突然转向我这边,红光一闪。
我立刻停下,屏住呼吸。
探头转了一圈,又回去了。
我松了口气,继续往前爬。到五步左右时,地面感应线亮了起来,我赶紧把钢管往前一推。钢管滚到护盾边上,刚一接触,瞬间被电弧击中,发出“嗤啦”一声,整根都烧红了,接着“咔”地断成两截。
我往后一滚,躲回掩体,背上撞到断墙,旧伤撕裂,疼得我直抽冷气。苏衍风在震动中轻轻哼了一声,脑袋往下滑了点,靠在我胸口。我赶紧扶住他,摸了摸他额头,烫得吓人。
“你还真是挑时候发烧。”我小声说,“我要是现在把你放地上,你肯定得烧坏。可我不放你,我自己也过不去。”
我没指望他回答,但抱着他的感觉让我稍微定了点神。至少我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个鬼东西。
我第三次尝试是想挖地道。
可地面硬得像铁板,我用钢管戳了几下,火星直冒,根本挖不动。而且这里结构不稳,万一我挖到一半塌了,直接把我们都埋了。我只好作罢。
我坐在残垣后面,盯着那层蓝光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我以为只要到了地方就有办法,可现实是,我连门都进不去。计划落空的感觉比受伤还难受。那种明明看到出口却跨不出去的憋屈,像块石头压在胸口。
我低头看他,声音哑得不像话:“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蠢?以为找到备用武器就能翻盘,结果连防御系统都破不了。咱们俩会不会就死在这儿了?被火烤干,最后变成两具抱在一起的焦尸。”
他当然不说话。
但我好像也不是非要他回答。
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听我说话,哪怕是个昏迷的。
我摸了摸兜里的纸条,又看了一眼那扇铁门。红锈斑的阀门还在,警示条也没掉。说明这地方有人维护,不是废弃的。也就是说,他们随时可能回来。而我们现在,被困在外面,动弹不得。
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烟味冲进鼻子,呛得我想咳。我忍住了,耳朵竖着听外面动静。高手没过来,可能还在休整。火势也没变小,反而越烧越旺。天花板上的钢梁摇得厉害,再来一次爆炸肯定塌。
可只要不在下一分钟炸,我就还有时间。
我睁开眼,盯着那层护盾,忽然想起什么。
早前翻资料时看到过一句话:“独立供电,可远程引爆。”
如果它是独立供电的,那就意味着它不依赖主系统。主武器炸了,它还能运行。但如果我能切断电源呢?或者干扰信号?
可问题是,我不知道电源在哪,也没有干扰设备。我身上除了这张纸条,就只剩一身破衣服和满身伤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,忽然笑了。
“林念念啊林念念,你现在就是个移动废品站。”我自言自语,“要是能拆点零件就好了……可惜我不是机械师,也不会修仙版电路板。”
我靠在墙上,慢慢把苏衍风往上扶了扶,让他靠得更稳些。他的头歪在我肩膀上,呼吸喷在我颈侧,烫得吓人。高烧一直没退,再这么拖下去,不用别人动手,他自己就得烧坏。
我盯着护盾,脑子转得比平时慢半拍。
然后,不知道是不是烧迷糊了,一段画面突然蹦出来——
那天我去查账本,顺手拍了张照。照片里,除了阀门和警示条,角落还有一块黑色盒子,连着几根线,插在墙上的接口里。我当时没在意,以为是监控主机。但现在想想……那会不会就是电源控制箱?
我眯起眼,看向铁门左侧。那里有一面矮墙,被烟雾遮着,看不太清。但如果我没记错,那个盒子应该就在那儿。
可问题是,我过不去。
那层护盾拦着,电弧随时会劈下来。我刚才试过了,连钢管都扛不住一秒。除非……我能找到什么东西挡住它?或者让它短暂失效?
我环顾四周,想找点能用的东西。可周围全是碎石、烧焦的金属、倒塌的架子。没有绝缘材料,没有屏蔽装置,甚至连块完整的木板都没有。
我咬了咬牙,手指抠进地面裂缝里,借力把身子往上顶了顶。肩膀疼得要命,但我没停。一点一点,把自己和他从地上撑起来。
“听着,”我贴着他耳朵说,像是交代遗言,“咱们离目标不远了。你别醒得太早,省得拖我后腿。”
我没笑。
但心里已经不抖了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崩溃,像是被这声咳嗽给震碎了。
我不是一个人了。
就算他不能动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