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答。
那声音还在。
我盯着黑碑内部，手指还按在控制装置上，掌心的血混着灰，在按钮周围糊成一圈暗红。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跳得稳稳当当：59:42，59:41……可这破碑里头，怎么还有动静？
“别是诈尸吧？”我低声嘟囔，嗓子干得冒烟。
刚才那一通操作，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。三十秒死死压着按钮，像是跟老天爷掰手腕，赢了半把。可现在，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武器是停了，可这滴答声，比之前更清晰，节奏也没变——三下一停，像谁在墙后敲摩斯密码。
我慢慢松开手，胳膊一软，差点砸在地上。疼是其次，主要是没劲儿，浑身上下每块肉都在抗议。我喘了口气，扭头看苏衍风。
他还靠在墙边，闭着眼，脸色白得像刷了一层石灰。刚才那会儿他还能回我话，现在连呼吸都轻得快摸不着。我爬过去，伸手探他鼻息，指尖碰到一丝微弱的热气，才稍微松了半口气。
“喂，苏大人，别装死啊。”我推了他肩膀一下，力道不大，生怕他真散架了，“说好一起活着出去的，你先躺这儿算怎么回事？”
他没反应。
我又试了试他手腕，脉搏有，但细得像快断的线。左肩那块布条全被血浸透了，底下还在渗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，积了个小血洼。我皱眉，撕下自己裙摆还算干净的一角，咬着布往他伤口上压。
“疼你也得忍着。”我一边包扎一边念叨，“你要真死了，我找谁报销这身医药费？再说你那把破军剑我还想借来砍人呢，你可不能这么早退场。”
布条打结得歪七扭八，全靠牙和一只手硬撑。我喘着气坐回去，环顾四周。这地方跟炸过似的，地面裂了好几道缝，墙皮掉得差不多了，头顶那个大洞还在往下漏灰。唯一安静下来的，是那股金光。黑碑顶部的裂缝还在，但不再喷光，地面的光纹也彻底熄了，空气凉了下来，不再烫脸。
我抬头看屏幕：59:30。
数字还在走，说明冷却程序没中断。武器应该是真停了。可为什么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？
“阴谋是阻止了……”我喃喃，“可这感觉，怎么像刚踩完地雷，发现脚底下还有第二层？”
我撑着地想站起来，腿一软又跪回去。抽筋了。我龇牙咧嘴地捶了两下小腿，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撑起身子。苏衍风还瘫着，我蹲下去，试着把他往上扶。
“起来起来，别在这儿睡美容觉。”我架着他胳膊，“再不走，咱俩就得埋这儿当文物了。”
他整个人软得像面条，全靠我硬撑。我咬牙把他往背上扛，动作笨拙得像搬一袋过期面粉。好在他个子高不算胖，我勉强能拖动。刚迈出两步，脚下“咔”一声，钢梁塌了半截，我膝盖直接磕在地上，疼得眼前发黑。
“我真是图什么？”我骂了一句，抹了把额头的汗，“图你长得好看？图你能听懂我说的梗？图你给我挡过电弧？”
我没再动，低头看他。他脑袋歪在我肩上，嘴唇发青，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。我伸手探他后颈，有点凉，但没到吓人的程度。至少还活着。
可出不去。
我抬头看向出口方向。烟尘还没散尽，原本的通道现在被塌下来的石块堵了大半，只剩一条窄缝，连猫都难钻。我刚才那一下已经试过了，根本过不去。
“行吧。”我苦笑，“别人是劫后余生，我是劫后被困。系统要是还在，指定给我弹个提示：【恭喜通关副本，奖励长期留宿体验卡一张】。”
我把苏衍风轻轻放回墙边，自己靠着他也坐下。手掌火辣辣地疼，我摊开一看，皮都磨没了，血混着灰结了一层壳。我从怀里摸出那张小纸条，展开看了一眼。
上面写着：“保命三原则：1.别硬刚 2.找掩体 3.关键时刻记得跑。”
我盯着看了三秒，噗嗤笑了。
“原则是挺对。”我把纸条折好塞回去，“可问题是——没地儿跑啊。”
我仰头靠在墙上，闭眼喘气。脑子里乱哄哄的，一会儿是那滴答声，一会儿是苏衍风最后帮我撑时间的样子。他说“你不肯认命”，我说他不像平时说话。可现在想想，这话还真戳人。
我不是不怕死，我是怕死得不明不白。怕拼到最后，发现一切努力都是白搭。但现在，武器停了，人还活着，路却被堵死了。这算什么？阶段性胜利？
“组织首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我低声说，“这玩意儿都启动了，说明他们计划进行到一半。现在被我们掐了火苗，他们能咽下这口气？”
我睁开眼，看向黑碑。
它安静地立在那儿，像个退休的老干部。可我知道，它只是暂时歇菜。那滴答声还在，规律得让人发毛。它不在表面响，是从内部传出来的，像是某种自检程序，又像是……倒计时重启前的预热。
“不会吧？”我瞪着它，“你还带自动续费功能？”
我没敢靠近，就那么远远盯着。屏幕上的数字继续跳：59:18，59:17……冷却还在走，应该没问题。可我心里那根弦，一点都没松。
我转头看苏衍风，伸手摸了摸他额头，不烧，但太白了。失血太多，真元耗尽，外加强行催动内力干扰电弧频率——换个人早死了，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开了外挂。
“你倒是硬气。”我戳了下他脸颊，“嘴上不说，行动倒挺诚实。刚才要不是你磕那两下铁，我手早就被电成烤猪蹄了。”
他当然不会回我。
我叹了口气，重新检查他肩膀的包扎。血是止住了些，但布条太薄，压不住深层伤。我身上也没别的药，连创可贴都没有。这地方除了废墟就是灰，想找片干净布都难。
“你说你，平时洁癖犯得勤，这时候倒让我拿脏裙子给你包扎。”我一边弄一边嘀咕，“等你醒了要嫌弃，我也管不了。总不能看你流血流到脱水。”
我弄完，自己也累得够呛，干脆原地不动，就这么靠着墙坐着。外面偶尔传来几声建筑结构的吱呀声，像是这地方随时会彻底塌了。可我现在连挪窝的力气都没了。
“咱俩现在算啥？”我望着天花板的大洞，轻声说，“共患难的战友？临时搭档？还是……倒霉催的同居冤种？”
没人回答。
我笑了笑，又掏出那张小纸条，这次没打开，就捏在手里。
“其实吧，我一直觉得，咱俩能活到现在，纯属运气好。”我看着黑碑底部残留的一圈焦痕，“可你非说是我不肯认命。”
我顿了顿，把纸条塞回怀里。
“那你呢？你是不是也不肯认命？不然干嘛非要帮我？按你原来的性子，我这种‘祸世妖女’，早该一剑封喉了，对吧？”
我还是自己问自己。
外面风灌进来，吹得碎纸乱飞。我眯眼看了会儿，忽然注意到一件事——
那滴答声，好像变了。
我猛地坐直。
之前的节奏是“三下一停”，现在……变成了“四下，停半拍”。
我屏住呼吸，仔细听。
滴、滴、滴、滴——停。
再来一遍。
还是四下。
“操。”我低骂一句，“它在重新校准？！”
我挣扎着想站起来，可腿根本不听使唤。我只能盯着黑碑，心跳越来越快。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走：59:05，59:04……
可这声音不对劲。它不再是单纯的机械响动，更像是某种信号，像是在对外发送信息。
“不是重启……是求救？还是……报信？”我脑子转得飞快，“它被关了，但它在告诉谁——这里出了问题？”
如果是这样，那首脑很快就会知道。
我回头看了眼昏迷的苏衍风，心里一阵发沉。
我们是阻止了阴谋，可敌人根本没输。他们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等他们反应过来，派更多人来，或者启动备用计划……到时候，我和一个晕着的男人，拿什么挡？
“麻烦才刚开始。”我喃喃，“阴谋是停了，可战斗才刚热身。”
我靠着墙，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