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脚踩进洞口,碎石子哗啦滚落,脚底一滑,膝盖差点磕上地面。岩壁湿冷,霉味混着铁锈气直冲鼻腔。这地方比外面还黑,头顶那道裂口漏不下多少月光,只照出半截耷拉下来的铁链,像条死蛇挂在那儿。
我没敢动。
耳朵竖着听动静。
前面没声,后面也没声。
可我知道不对劲——太安静了。连风都钻不进来,空气闷得发沉。刚才在洞外还能听见山谷的呼啸,现在全没了,像是被人拿布兜头捂住嘴。
我慢慢把右手往腰后摸,短匕还在。刀柄被手汗浸得有点滑,我用力攥了下,提醒自己别松。
三步。
只要再走三步就能完全进洞,避开可能的视线。我数着步子,左脚先挪,落地轻点,右脚跟上——
“咔。”
脚下一块碎石被蹭动了,滚进深处,撞到什么东西,发出空响。
我僵住。
下一秒,身后阴影里猛地扑出一个人影,掌风贴着我耳侧扫过,砸在岩壁上,碎石炸飞。我本能低头翻滚,肩头还是被擦中,火辣辣地疼。
滚了两圈停住,我立刻抬手横匕格挡。对方一记直踹踢来,我拧身闪开,脚跟蹬地借力起身。短匕划出一道弧线逼退他半步,总算看清这人模样:黑衣裹面,只露一双眼睛,眼神冷得像冰碴子。
他不说话,也不追,就站在那儿,手指曲张,摆了个起手式。
我背靠岩壁,呼吸有点乱。这人动作太快,刚才那一击要是慢半拍,我现在已经躺地上了。
“你是谁派来的?”我问。
他不答,反而冷笑了一声:“你这种货色,也配进这里?”
话音落,人又动了。
这次是双掌齐出,招招奔我胸口和下盘。我左闪右避,原身残留的武学记忆自动浮现——这不是我练的,是这身体原本会的东西。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放教学视频,我边打边看,勉强拆解。
他一掌劈来,我侧头躲开,顺手勾起脚边碎石甩出去。石头砸在他肩上,没伤着人,但让他动作顿了半秒。我趁机往后撤,想拉开距离扔匕首。
可他反应更快,一个垫步抢上来,手刀砍向我持匕手腕。我缩手不及,虎口被震得发麻,短匕差点脱手。
“叮”一声,刀尖磕在岩壁上,火星四溅。
我不敢再硬接,转身贴墙绕行,想找角度反击。但他步步紧逼,拳脚如雨点般落下,逼得我只能防守。有两次我险些被踢中腹部,全靠拧身卸力才躲过去。
喘气开始急了。
腿也开始抖。
这人不是普通打手,是专门训练过的狠角色。每一招都带杀意,专挑关节、喉咙、眼睛这些地方攻。我要是真被打中一下,不死也得残。
我咬牙撑着,脑子里飞快转:跑?不行,这洞就一条路,他堵门口我就出不去。打?我根本不是对手。拖时间?等谁?苏衍风?他现在还不知道我在哪儿。
正想着,他忽然跃起,凌空一记膝撞直冲我面门。
我猛地后仰,背部重重撞上岩壁,震得五脏六腑都在晃。他这一击落空,手掌顺势下压,按住我肩膀将我死死钉在墙上。
我左手往上推他的手臂,右手想去摸匕首,但他另一只手早有准备,一把扣住我手腕狠狠往下一掰。
“啊!”我闷哼一声,整个人跪了下去。
他还压着我肩膀不放,膝盖顶住我后腰,让我没法起身。我挣扎了一下,结果他手上加力,肩胛骨像是要裂开。
“老实点。”他声音低哑,“头儿要活的,但没说不能废你一条胳膊。”
我咬牙,额头抵着冰冷地面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不能慌。
我还活着。
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有翻盘的机会。
我悄悄活动左手手指,确认还能动。右手虎口裂了,血顺着掌纹流,握匕的手已经使不上劲。短匕刚才脱手飞出,现在卡在几米外的石缝里,够不着。
头顶那根铁链还在晃。
刚才滚地的时候我瞄过一眼,它挂在高处,一头焊死在顶棚支架上,另一头垂下来晃荡。如果能拽动它——
他似乎看出我在分神,冷笑:“别想了,没人会来救你。”
我没理他,继续盯着那根链子。
还有机会。
只要他松一点点力,我就能试。
我故意放缓呼吸,装作认命的样子,肩膀也软了下来。他果然放松了些戒备,手上的压力减了半成。
就是现在!
我左手猛地发力往上推,同时右腿往后一蹬,脚跟狠狠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。他吃痛一颤,膝盖离我后腰开了寸许。
我借着这点空隙弹身而起,左手顺势抓住头顶垂落的铁链,用尽全身力气往下猛拽!
“哗啦——”
整根铁链从支架上崩脱,带着锈渣和碎石砸落。他反应极快,立刻松开我往后跳,但还是被链子扫中肩膀,踉跄退了两步。
我顾不上看他,转身就朝洞口方向扑。
只要拿到匕首,哪怕只能拖延一秒也是希望。
可我才跑两步,身后风声骤起。
他怒吼一声,掌心凝聚一团黑气,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来。我刚弯腰去拔卡在石缝里的短匕,他就到了,一脚踹在我右手上。
“砰!”
剧痛炸开,整条手臂瞬间麻木。短匕彻底脱手,飞进更深的黑暗里,再也看不见。
我惨叫一声,跪倒在地,左手撑住地面才没趴下。
他站在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眼神像在看一只被困住的老鼠。
“我说过,你不够格。”
他抬起脚,踩在我左手手腕上,缓缓施加压力。
骨头咯咯作响。
疼得我眼前发黑。
但我死死睁着眼,盯着他。
我不服。
我不想输。
就算只剩一口气,我也要记住这张脸,记住今天的事。
他俯身靠近,声音压得很低:“头儿说得没错,你就是个麻烦。可惜……你聪明得太晚了。”
我喘着粗气,牙关紧咬,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。
手腕快要断了。
呼吸越来越重。
体力几乎耗尽。
可我还是没闭眼。
洞外没有光,洞内也没有声音。
只有我和他,一个站着,一个跪着。
胜负已分。
但他还没杀我。
他在等命令。
或者,他在享受这一刻。
我慢慢抬头,看着他藏在黑巾下的眼睛。
然后,我笑了。
不是害怕,也不是求饶。
就是笑。
笑得像个疯子。
“你知道吗?”我嗓音沙哑,“我以前上班打卡迟到都被老板骂哭过,现在被你踩着手,居然一点都没想哭。”
他皱眉,似乎没料到我会说这个。
我继续笑:“你说你这么能打,怎么不去当动作演员?片酬起码比我以前工资高八倍。”
他眼神一冷:“找死?”
“不啊。”我吸了口气,努力挺直腰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——我能笑着挨打,就能笑着爬起来。你踩得住我一时,踩不住我一辈子。”
他盯着我,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,抬起了另一只脚,对准我的肩膀,准备再补一记重击。
我闭上眼,等着那一脚落下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。
像是剑鞘碰到了石头。
他动作一顿,眼神微变。
那一脚,终究没踢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