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闭着眼，等着那一脚落下。
手腕疼得像是要断成八段，左手指尖还在抽筋，右手臂软得抬都抬不起来。膝盖压着后腰的力道没松，那人踩在我手上的脚也没挪开半分。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，只知道自己不能闭眼，不能认输，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记住这张脸——
可就在这时候，洞外传来一声轻响。
不是风声，也不是石头滚落。
是金属碰石头的声音，清脆、短促，像有人走路时剑鞘不小心磕到了岩壁。
我耳朵一动。
来了？
我还真没死磕到最后一秒，救兵就到账了？
我心里一热，差点笑出声，但硬生生憋住。现在笑可不是时候，万一这人根本不是来救我的，而是另一个杀手呢？那我这表情岂不是写着“我傻乐啥”？
我没睁眼，只悄悄把呼吸放慢，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。
脚步声进了洞。
很轻，但节奏稳，落地几乎没有杂音。这人会轻功，而且练得很扎实。
接着，一股冷风扫过我脸上，像是有人站定了，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。
然后，我听见一声极冷的抽气声。
那声音不大，但透着股杀意，像是冰水里淬过的刀刚出鞘。
我知道是谁了。
苏衍风来了。
他看见我这副德行，估计肺都要气炸。
果然，下一秒，“铮”的一声，长剑出鞘，寒光一闪，直接逼向那个还踩着我手的黑衣人。
“滚开。”
就两个字，嗓音低得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，可每个字都带着霜。
那人反应也快，立刻松脚后撤，一脚把我甩开。我整个人摔在地上，肩头撞上碎石堆，疼得直抽气，但总算自由了。
我翻了个身，靠墙坐着，左手撑地，右手垂着不敢动，抬头看战况。
苏衍风站在洞口三丈处，玄色劲装没沾半点尘土，手里那把“破军”剑指着对手，剑尖微微颤，像是饿狼盯上了猎物。
对面那人已经退到五丈远的碎石堆旁，左肩刚才被苏衍风一剑扫过，衣服裂了道口子，渗出血丝。他一手按肩，眼神凶狠，却没再往前冲。
“你来得倒是快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带着点冷笑。
苏衍风没理他，只侧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，真绝了。
不是关心，也不是责备，就是一眼，从我满是冷汗的脸，扫到我还在滴血的右手，再到我瘫在地上的姿势。然后他眉头一拧，转回头，盯着那人，语气更冷：“她若少一根头发，我要你十倍偿还。”
我一听，心里嘀咕：大哥，我现在不止少根头发，虎口都裂了，肩膀也快脱臼了，你要不要数清楚再发狠？
但我没敢说，怕打扰他耍帅。
两人对峙几秒，黑衣人忽然动了。
他掌心黑气凝聚，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过来，直扑苏衍风面门。
苏衍风不动如山，等他近身刹那，手腕一抖，剑光如电，横削而出。那人被迫格挡，脚下打滑，退了半步。
苏衍风趁势进击，剑走中路，连刺三记，招招逼人后退。那人节节败退，根本没法组织有效反击。
我看得直点头：这叫什么？这叫专业选手入场，业余选手退散。
趁着他们打得热闹，我悄悄活动左手，确认还能用，然后摸了摸怀里——还好，小本子还在，情报没丢。我松了口气，心想：命保住了，信息也保住了，今天这波不算亏。
正想着，苏衍风一剑挑飞对方袖中暗器，顺势变招，斜撩而上。那人举臂格挡，但还是慢了半拍，“嗤”一声，左肩伤口又被划深了一寸，鲜血顿时涌了出来。
他闷哼一声，踉跄后退，背靠岩壁喘气。
苏衍风没追击，只持剑而立，冷冷看着他：“回去告诉你们主子，林念念是我护的人。下次再动她，我不只要你的命，还要他的头。”
那人咬牙，眼神阴狠，却没说话，只是缓缓抬起手，往嘴里塞了颗药丸。下一秒，一团浓烟从他脚下炸开，瞬间弥漫整个洞穴。
我赶紧捂住口鼻，咳嗽两声。
等烟散了些，那人已经不见了，只有地上留着一道拖痕，显然是负伤逃了。
我松了口气，整个人往后一倒，靠在墙上，累得不想动弹。
苏衍风收剑入鞘，转身朝我走来。
他蹲下，伸手探我脉门。
我本能一缩：“别碰！我手要废了！”
他手顿住，皱眉：“让我看看。”
“不用看也知道，虎口裂了，手腕扭了，肩膀可能脱臼，腿有点抽筋，心理创伤待评估。”我咧嘴苦笑，“建议直接送医，别现场诊断。”
他不理我，还是抓住我左手手腕，指尖搭上脉门。我疼得龇牙，但他脸色更沉：“脉象紊乱，受惊过度，不能再动。”
“我不动我也走不了啊！”我小声抗议，“你总不能背我出去吧？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起身解下外袍。
我以为他要给我披上，感动得差点飙泪。
结果他把衣服一抖，往地上一铺，然后弯腰，一手抄我腿弯，一手托背，直接把我抱了起来。
“哎哎哎——！”我惊叫，“我自己能走！”
“不能。”他言简意赅。
“我真能！”我挣扎，“你这样抱我，像个被绑架的弱女子，太丢人了！”
“你现在就是弱女子。”他脚步稳健，往外走，“而且，丢人的是我。”
我一愣：“啊？”
他头也不回：“堂堂暗卫统领，大半夜抱着个满身是伤的女人从山洞出来，传出去我才最丢人。”
我噗嗤笑出声：“那你还不放下我？”
“放了你，你走不动，我更丢人。”
我噎住，半晌才嘀咕：“你还挺有逻辑……”
他没接话，只是脚步加快。
我趴在他怀里，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松香，应该是平日练剑时熏的。心跳有点快，不知道是因为伤还是因为姿势太亲密。
走了大概一刻钟，外面天色微亮，山风渐凉。
我忍不住问：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？”
他淡淡道：“你失踪三个时辰，林府来报。我查了你最后出现的地方，顺着痕迹一路追来。”
“哦。”我点点头，“那……你不该来的。”
“不该？”他脚步一顿，低头看我，“看着你被人踩着手腕，跪地求饶，才是该的？”
“我不是求饶！”我急了，“我那是战略性嘴硬！”
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忍住：“嗯，战略得很。”
我瞪他：“你是不是在嘲讽我？”
“没有。”他继续走，“我只是觉得，你能在这种时候讲冷笑话，胆子确实不小。”
我得意了：“那当然，我可是现代职场 survivors 之一，挨骂都能笑着点头的那种。”
他沉默片刻，忽然说：“下次别一个人乱跑。”
“这不是有你在嘛。”我随口接。
话出口才觉不对，怎么听都像撒娇。
我赶紧补一句：“我是说，你效率高，找人快，下次可以当专职搜救犬。”
他脚步一滞，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复杂。
我没敢看他，把脸埋进他胸口，假装困了。
其实清醒得很。
但我得给自己台阶下，不然太尴尬。
他又走了几步，低声说：“我不是搜救犬。”
“哦。”我应，“那你是什么？”
他没答。
但我感觉到他抱得紧了些。
风从山间吹过，拂动洞口枯藤。远处鸟鸣初起，晨光洒在岩壁上，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——两个人的，叠在一起，走得不远不快，却一步没停。
我悄悄攥了下他衣服角，心想：
活着真好。
有他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