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把山道照出个轮廓,苏衍风的脚步就停了。
  我被他半扶着往前挪,右胳膊还跟不是自己的一样,动一下就抽着筋疼。左肩也酸得厉害,像是有人拿锤子在里面轻轻敲。但我没喊疼,也不敢喊——刚才那一脚踩手腕的滋味可太深刻了,现在能站着已经是祖坟冒青烟。
  “怎么了?”我压低声音问,顺手摸了下袖子里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,上面写着“见势不对,立刻开溜”,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,但这是我穿越以来写得最认真的字。
  苏衍风没答话,只是缓缓松开扶我的手,往前走了两步。他蹲下身,剑尖点地,在一处碎石堆旁划拉了一下。我凑过去一看,地上有道拖痕,不宽,但很深,像是重物被快速拽走留下的。
  “有人从后路走了。”他说,嗓音比早上山洞里还冷,“不超过半刻钟。”
  我心头一紧,差点咬到舌头。半刻钟?那不就是我们还在山洞里喘气的时候?这人跑得可真够麻利的,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省了,估计连鞋带都没系好就蹽了。
  “所以……首脑跑了?”我干巴巴地问。
  他点头,眉心拧成一个结,“痕迹是新的,方向往东,穿过密林。”
  我吸了口气,想骂人又忍住了。早知道我就该在山洞多待会儿,至少等他跑远了再出来,现在倒好,追也不是,不追也不是。追吧,我这身子骨怕是撑不到天黑;不追吧,这家伙指不定回头又整什么幺蛾子,再来一次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”的狠话套餐。
  “不能歇。”我说,声音有点抖,但还是挺直了腰,“他要是喘过这口气,下次咱们就得在棺材里见面了。”
  苏衍风侧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,像是在看一个不要命的傻子。可能在他眼里我确实挺傻的——伤成这样还嚷嚷着要追,换谁谁不觉得我脑子进水?
  但他没拦我,只低声说:“行,那你跟紧。”
  我点点头,心里却没底。这林子我熟吗?不熟。这地形我了解吗?不了解。唯一知道的就是东边那片林子进去容易出来难,以前听商队的人说过,里头有瘴气、毒虫,还有迷路十年的老猎户变成野人扛着树枝乱跑。
  但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些。
  我们沿着拖痕一路往前,地面渐渐从碎石转为湿泥,草叶开始密集起来,露水打湿了裤脚,凉飕飕地贴在小腿上。我一边走一边偷偷活动手指,右手虎口还是裂着的,一用力就渗血,但至少还能握东西。左手勉强能抬,就是肩膀时不时抽一下,像有根针在戳。
  走到一处岔口时,苏衍风又停了。
  三条小路摆在眼前:左边那条宽些,铺着落叶,看着像常有人走;中间的窄,草长得老高,几乎看不出路;右边的最可疑——草叶整齐断裂,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,还撒了层薄土掩盖脚印。
  “你觉得走哪边?”我问他。
  他没答,只盯着右边那条路看。
  我也盯着看,然后突然笑了:“他越想藏,越容易露马脚。”
  “嗯?”他挑眉。
  “你看这草断的,太齐了。”我蹲下身,拨开一堆枯叶,露出半个鞋印,“一般人逃命哪有空搞这种伪装?这明显是怕我们追不上,特意留个导航二维码。”
  苏衍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,像是憋笑又不敢笑。
  我继续分析:“而且这步幅比正常人大,落地轻,前脚掌着力多——这是轻功赶路的痕迹。说明他不仅会武功,还急着跑,生怕我们慢一步就追丢了。”
  “所以你是说,他在引我们去某个地方?”他声音沉了几分。
  “不然呢?”我站起身拍了拍手,“你以为他是良心发现,临走前给我们画个旅游路线图?大哥,这年头连免费Wi-Fi都要密码,谁会白送你一条生路?”
  他沉默片刻,忽然抬手,用剑尖挑起旁边一根枯枝上的黑布残片。布很细,颜色深,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。
  他凑近闻了闻,眉头立刻皱紧。
  “‘影息香’?”我脱口而出。
  他点头:“玄天宗内务堂专用的避味药,能干扰追踪灵犬和嗅觉阵法。外人根本拿不到。”
  我一听,头皮有点发麻。“所以他不光熟悉你们宗门规矩,还他妈能搞到内部物资?这人是谁啊,后勤处退休干部?”
  “旧识。”苏衍风声音压得很低,“而且是极亲近的那种。”
  我愣了下,随即反应过来——能让宗门高层信任到发这种药的人,肯定不是普通弟子。要么是亲信,要么是……叛逃前就被重用的骨干。
  换句话说,这人曾经站在权力中心。
  我心里咯噔一下,脚步也不自觉慢了。
  “怎么了?”他察觉到我没跟上。
  我抹了把脸,喘了口气靠在一棵古树上。“我们这么追,会不会正中他下怀?”
  “你说过,若不追,他会越来越远。”
  “可要是追了,咱俩就成了送上门的外卖,热乎现成,人家连锅都不用洗。”我苦笑,“他故意留下痕迹,说不定就在前面挖了个大坑,等着我们跳。”
  苏衍风没说话,只是将剑柄上的流苏绕在指尖一圈又一圈。我知道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——虽然脸上看不出来,但手指不会骗人。
  过了几秒,他开口:“我会在前开路。”
  “你一个人冲前面?那我要是踩陷阱了怎么办?”
  “你跟在我五步之内。”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“别掉队。”
  我张了张嘴,想说“五步太远了,万一你中招我救不了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现在不是讲情分的时候,他是战士,我是累赘,我能做的只有不拖后腿。
  我默默点头,从袖子里抽出那张“保命符”小纸条,看了看,然后塞回怀里。这次我没写新内容,因为已经没啥可写的了——活着就行,别的都是附加题。
  我们重新启程,顺着那条伪装过的路径往东走。林子越来越密,雾气也开始升腾,远处的树影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墙。脚下的土变得松软,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一点,发出轻微的“咕叽”声。
  我数着步子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五步一抬头,看苏衍风的背影;十步一扫四周,留意有没有异常动静;二十步一检查口袋,确认小本子还在。
  一切正常。
  可越是正常,我越觉得不对劲。
  太安静了。鸟不叫,虫不鸣,连风都停了。这片林子就像被按了暂停键,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,在湿漉漉的空气中一声声回荡。
  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”我刚开口,苏衍风突然抬手示意我别动。
  他停下脚步,耳朵微动,像是在听什么。
  我也屏住呼吸。
  三秒钟后,他缓缓抬起剑,指向左侧密林深处。
  那里,有一缕极淡的烟雾飘起,颜色发青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。
  “瘴气?”我小声问。
  他摇头:“是火绒点燃后的残留,有人刚刚离开。”
  我心头一跳:“他又换了路线?”
  “不是换。”苏衍风眯眼,“是在测试我们会不会追。”
  我懂了。那条伪装路是假的,这缕烟才是真线索。他在观察我们的反应,看我们是傻乎乎顺着假路走,还是会停下来判断局势。
  还好我没冲动。
  “所以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。
  “继续追。”他语气坚定,“但他既然敢留痕,说明不怕我们找到他。”
  “那就是有恃无恐。”我接话,“要么他实力强到不在乎,要么……前面真有个局等着我们。”
  “我知道。”他回头看我,目光沉静,“所以我才让你跟紧。”
  我没再啰嗦,只是把手伸进袖子,紧紧攥住了那张纸条。
  我们调转方向,朝烟雾升起的地方走去。地面开始上坡,泥土里掺着碎石,走起来更费力。我的呼吸渐渐粗重,左肩的钝痛一阵阵袭来,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慢慢锯。
  但我不敢喊累。
  因为苏衍风也没停过。
  他始终走在前面,背影笔直如枪,剑未收鞘,随时准备出招。他的脚步很稳,落地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