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谷鸟的叫声在雾里飘着,不对劲。我盯着苏衍风的后背,喉咙发干。这声音太整齐了,像是谁掐着秒表按节奏敲出来的,真鸟才不会这么守时。
“别动。”我压低嗓音,手指抠进袖口那张皱巴巴的纸条,“有人在传信。”
苏衍风没回头,但脚步顿住了。他耳朵微动,剑柄上的流苏缠在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——我知道这是他紧张的小动作,虽然脸上一点看不出来。
雾气沉得像湿棉被,贴在脸上甩不掉。我们趴在一丛灌木后头,前方林子稀疏了些,能看见地面有拖痕,草叶断口新鲜,不是昨天那种伪装过的假路。这次是真有人走过,而且走得急。
“追。”我说,声音有点哑。
他看了我一眼,眼神像在问:你这身子骨还能撑?
我没理他,往前爬了两步。左肩一动就抽着疼,右手虎口裂开的地方还在渗血,但我得走。昨晚山洞里那一脚踩下来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,站着挨打和跑着挨打,至少后者还有机会喘口气。
我们顺着痕迹往前挪,脚下泥土越来越硬,树根盘结,走一步都得提防绊倒。我一边数着自己的呼吸,一边留意四周动静。鸟不叫,虫不响,连风都没了。这片林子安静得不像活的,倒像是被人剪出来的一幅画,挂在这半山坡上。
突然,苏衍风抬手拦住我。
我立马停住,差点咬到舌头。
前方树影分开,露出一片空地。空地上立着一座宅子,不是普通人家住的那种土墙瓦房,而是青砖高墙、飞檐翘角的大宅院,门口两尊石狮子瞪着眼,连屋脊上的瓦当都雕着云纹。这地方建得讲究,一看就不是正经做生意的人该有的排场。
“这是哪儿?”我小声嘀咕。
“不该存在的地方。”苏衍风声音冷得像霜,“这片山林归官府封禁,私建宅院者斩。”
我咧了下嘴。好家伙,首脑不仅躲得好,还敢在这儿盖别墅,胆子比天还大。这不是藏身,是挑衅。
我们趴在坡下,不敢再靠近。宅子周围每隔十几步就站着一个穿黑衣的守卫,手里拎着刀,走路姿势挺直,步伐一致,明显是训练过的。他们不是闲晃,是真正在巡逻,眼睛扫来扫去,连草丛都不放过。
“四个人一组,轮换时间大概半盏茶。”苏衍风用剑尖轻轻拨开一簇草叶,指着东侧围墙,“你看那边,每隔一刻钟会有一组人从角门出来,跟另一组交接。”
我眯眼瞧了会儿,点头:“规律得太假了。正常巡夜哪有这么准点的?这根本不是防外人,是在演戏给人看。”
“演给谁看?”他问。
“演给我们看。”我冷笑,“他知道我们会追来,所以把阵仗摆足,让我们看得见门,进不去。”
他侧头看我,眉头微皱。
我继续说:“他一路留痕迹,清营地,改路线,全是为了引我们到这里。现在我们来了,他也露脸了——这宅子就是他的信号:‘我在这儿,你能拿我怎样?’”
苏衍风沉默片刻,目光落在宅子正门上方那块匾额上。黑底金字,写着“静园”两个字,笔力遒劲,可看着就是透着一股虚伪劲儿。
“他不怕我们找到他。”我说,“说明他有准备。”
“那就强攻。”苏衍风握紧剑柄,语气干脆。
我一把拽住他胳膊:“你疯了?这地方墙高三丈,门包铁皮,窗装铁棂,连个爬藤都没有。你冲进去还没翻过墙就得被乱刀砍成肉酱。再说,你以为他会傻乎乎把人全摆在明面上?墙后肯定埋伏着弓手,屋顶藏着暗哨,说不定地下还有机关。你这一跳,正好踩进他设计好的坑里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眼神有点冷,又有点说不出的情绪。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等他们换岗时溜进去?还是扮成送菜的混进去?”
“我没说要混。”我摇头,“但得先摸清楚换岗间隙,找薄弱点。你看西边那堵墙,离树林最近,只有五步远。如果能制造点动静,把守卫引开,咱们就能趁机靠近。”
“制造动静?”他挑眉。
“比如……”我伸手抓了把泥,在掌心搓了搓,“扔个石头砸窗户,或者放火烧个柴堆。他们一乱,就有空档。”
“太冒险。”他说。
“不冒险才是死路一条。”我咬牙,“你现在冲进去是送死,等天黑再冲也是送死。不如赌一把,至少我们还能选什么时候死。”
他盯着我,没说话。
我也不看他,低头检查袖子里的纸条。上面写着“见势不对,立刻开溜”,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。我把它揉成一团,塞进嘴里嚼了几下,吐掉。现在不是逃的时候,是得想办法往前挪一步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不能硬闯。”
我愣了下,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但他既然敢把宅子亮出来,说明他预料我们会来。”苏衍风声音低沉,“那就意味着,他也在等我们做出反应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做他没想到的事。”我接话,“他以为我们会犹豫,会退缩,会等支援。可如果我们不按常理出牌呢?”
“比如?”他问。
“比如……”我眯起眼,看向宅子后侧,“那边有个排污口,通向山下的溪流。这种大户人家为了排废水,通常会在墙根留暗渠。如果能找到入口,说不定能钻进去。”
“你确定那不是陷阱?”
“不确定。”我咧嘴一笑,“但总比正面撞上去强。再说了,他设再多的局,也不可能把每条缝都焊死。只要有一线机会,我们就得试。”
苏衍风看着我,眼神变了点。不再是那种“你是不是脑子坏了”的审视,而是……有点像认可。
“你说下去。”他说。
我松了口气,继续分析:“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:一是等今晚换岗时动手,趁他们交接混乱摸过去;二是现在就行动,利用雾气掩护,先探一探那个排污口。”
“雾快散了。”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“最多再有一炷香。”
“那就得抓紧。”我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泥,“你去盯正门和侧墙的巡逻节奏,我去西边看看那个排污口有没有人守。咱们半个时辰后在这儿汇合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?”他皱眉。
“怎么,怕我偷跑?”我笑,“放心,我现在跑也没地方跑。首脑在这儿,凤清歌不在,林家不管我死活,我能去哪儿?再说了,我这条命是你从山洞里捡回来的,没你还活不到现在。”
他抿了抿唇,没再说什么,只是低声叮嘱:“别靠太近,看清就行。”
我点点头,猫着腰往西边绕。地面湿滑,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,生怕踩断树枝发出声响。肩膀疼得厉害,但我得忍着。这时候喊疼没人给你揉,摔了也没人扶。
绕到西墙附近时,我躲在一棵歪脖子树后,探头望去。果然,墙根底下有个半尺见方的铁栅栏口,黑漆漆的,往外淌着一股浑浊的水,味道不大好闻。栅栏上有锁,但看起来年头久了,锈得厉害。旁边没有守卫,只有一盏风灯挂在墙上,光线昏黄。
我盯着看了几分钟,发现每隔一盏茶时间,会有个仆役模样的人提桶过来倒脏水,打开锁,倒完再锁上。也就是说,这个口子是活动的,有人管理,但防守松懈。
好机会。
我记下时间,转身往回撤。刚走出两步,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锣响——是换岗的信号。
我赶紧蹲下,贴着树根不动。只见两个守卫从角门走出来,和原先那组人说了几句,然后原地站定。先前那组人收刀入鞘,列队往宅子里走。
整个过程井然有序,一分不差。
我数着他们的步子,心里估算着下次换岗的时间。差不多一刻钟一轮,中间有三分钟左右的交接空档。如果配合得好,足够我们靠近墙根,甚至撬开那把破锁。
回到坡下时,苏衍风已经等在那儿了。他靠在一块石头上,剑横放在膝前,眼睛一直盯着宅子方向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有门。”我喘了口气,把排污口的情况说了遍,“锁旧,守松,每刻钟有人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