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那块铁皮盖子还在晃,我盯着它看了两秒,冷汗顺着脊梁往下爬。刚才那块石头砸下来的声音不大,可那张布条上的“快走”俩字像烙铁烫在眼皮上。我没工夫琢磨是谁留的,苏衍风已经一把将我拽进管道口,自己翻身进来后顺手把盖子拉回原位,咔哒一声卡死。
管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空气又闷又锈,吸一口全是铁腥味。我趴在地上往前蹭,膝盖顶着粗糙的金属壁,硌得生疼。这玩意儿看着是通风用的,实际尺寸只够瘦子勉强通行,我腰还没完全收回来,就听见后背“刺啦”一声——新换的胡服被铆钉刮开了道口子。
“你慢点。”我在前面小声说,“我要是卡住了你们得拿锯子把我拆了运出去。”
苏衍风在后面没吭声,但我能感觉到他呼吸贴得很近。他个子高,钻这种地方比我还费劲,每次挪动都得先把肩膀拧过去,动作像只被迫学狗爬的大鹤。
我们爬了大概二十米,前方出现三岔口。左边通道更低,拐角处堆着积灰的过滤网;中间那条笔直向前,但地面有水渍反光;右边略宽,尽头隐约透着一丝微弱的蓝光。
“走左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“中间有水,说明常有人检修,右边太宽敞,容易埋伏。左边最破,没人愿意来。”我一边说一边往左爬,“再说了,我赌他们不会想到我们真能钻老鼠洞。”
他没反驳,跟着我挤进左侧通道。越往里爬越窄,到最后我几乎得侧身前进,肋骨被压得喘不上气。正想着要不要把背包摘了,前面突然一空,我整个人顺着斜坡滑了下去,“咚”地摔进一个软乎乎的东西里。
落地才发现是堆旧窗帘,霉味扑鼻。抬头一看,这是间空卧室,家具全蒙着白布,墙角立着个穿衣镜,镜面裂了道缝。窗外月光斜照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线。
苏衍风随后从天花板的检修口跳下,落地轻得像片叶子。他探头确认盖子合好后,才转身打量四周。“安全吗?”
“暂时。”我把背包从头上解下来,拍掉灰,“至少没听见追兵的脚步声。”
他走到门边耳朵贴墙听了会儿,摇头:“外面安静得不正常。巡逻不该这么稀疏。”
“可能都去查监控失灵那段了。”我活动了下手腕,虎口还在隐隐作痛,“咱们刚才砸了五个摄像头,他们总得派人来看怎么回事。”
他说完看向我,目光落在我后腰破开的布条上。“衣服坏了。”
“哦,这啊。”我扭头瞅了眼,“小事。反正也不是第一件被刮烂的。”
他没接话,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块素色帕子递过来。“绑一下,别着凉。”
我愣了下,接过帕子时发现边缘绣了极淡的一圈云纹,洗得发白,像是用了很久。“你还随身带这个?”
“习惯了。”他淡淡地说,“睡觉前要叠好放在枕边。”
我差点笑出声:“你这人毛病还挺多。”
“你不也天天咬指甲?”他瞥我一眼,“刚爬管道的时候又啃了三根。”
我立刻把手藏到背后:“那是紧张!谁能在这铁筒子里保持优雅?”
他嘴角抽了下,没再说什么,转而检查房间结构。我趁机把帕子缠在腰上打了个结,权当临时腰带。这布料细软,比我那破布条强多了。
我们从衣柜后的暗门溜进仆役通道。这路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,墙上每隔几米有个小气窗,透进来的风带着厨房油烟味。走了约莫十分钟,前方拐角突然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苏衍风立刻抬手示意停下。我屏住呼吸贴墙站定,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。那人穿着保镖制服,手里拎着根橡胶棍,一边走一边打哈欠,显然没料到会在这碰上活物。
就在他经过我们藏身处的瞬间,苏衍风出手了。他动作快得只剩残影,剑鞘底端轻轻敲在对方后颈,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。我赶紧上前帮忙把他拖到角落,顺手摸了下他口袋——空的,连张纸条都没有。
“干净利落。”我小声夸道,“就是下次能不能挑个瘦点的?这哥们肚子挺大,搬起来费劲。”
“你要嫌累,下次你动手。”他低声回。
“那不行。”我摆手,“我打人可以,杀人不行。晕人也行,但得是你先示范过的技术活。”
他没理我,继续往前走。通道尽头是一段楼梯,通往二楼宴会厅侧廊。我们刚探头,就看见前方走廊亮着灯,两名保镖正站在彩绘玻璃窗前抽烟聊天,烟头一明一灭。
“绕路?”我问。
“来不及。”他扫了眼手表,“他们每十五分钟换岗一次,现在离下一班还有七分钟。”
“那就只能硬闯?”
“不用。”他看向那扇彩绘玻璃窗,“从这儿跳。”
我瞪大眼:“你疯了吧?这可是二楼!而且那玻璃花里胡哨的,碎了肯定响。”
“所以我不会让它碎。”他说完从腰间解下外袍,裹住破军剑的剑尖,“你数到三,我就动手。”
我退后半步:“等等,你让我先找个掩体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已经冲了出去。剑尖裹布撞上玻璃中央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紧接着整面窗框开始震动,彩绘图案裂开蛛网般的缝隙。他迅速抽出剑,双手抓住窗框上沿,用力一掰——整扇窗户竟被整个卸了下来!
我惊得差点叫出声。他居然把一整扇两米高的彩绘玻璃完整拆了下来,靠在墙边像放画框一样稳当。
“下来。”他回头叫我。
我这才反应过来,踩着窗台翻出去。外面是露台,铺着青石板,边缘长满了藤蔓。苏衍风紧随其后跳下,落地时顺势滚了一圈卸力。我也照做,结果滚猛了,直接撞上一丛灌木,惊起一群夜鸟。
“小声点。”他把我从枝叶里拽出来。
“这谁能控制得住?”我拍拍身上的叶子,“我又不是猫,落地还能自动调姿势。”
我们沿着花园边缘移动,避开主路灯光,专挑假山和树影穿行。身后警报声渐渐远了,追兵似乎还集中在监控失灵区。穿过一片竹林后,前方出现一栋独立小楼,门口挂着“东翼储物间”的牌子,门没上锁。
推门进去,里面堆满旧家具和箱笼,空气中飘着樟脑丸的味道。我反手关门,掏出铜板卡在门缝底下,防止被人从外面锁死。
“到了。”我靠着墙滑坐在地,“总算甩掉了。”
苏衍风站在门边没动,依旧盯着外面。月光从门缝透进来,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银线。他左臂那道伤口又渗血了,衣料黏在皮肤上,看着挺难受。
“你得处理下伤口。”我说,“再这么流下去,明天不用别人抓你,你自己先贫血倒了。”
他低头看了眼,没说话,只是撕下一块内衬布条简单包扎。我翻背包想找点消毒药水,结果只翻出半块干馒头和一支口红——还是上次从首脑据点顺的,颜色艳得像血。
“给你。”我把口红递过去,“虽然不能消毒,但涂上显得精神。”
他看我一眼,眼神像在看傻子。
“开玩笑的。”我收回口红塞回包里,“你别总这副表情,搞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你钱似的。”
“你现在很闲?”他问。
“有点。”我承认,“毕竟刚逃出生天,心情不错。”
“不错?”他冷笑,“我们现在在哪?知道方向吗?记得来路吗?能找到出口吗?”
我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。
刚才一路逃命全凭本能反应,压根没注意方位。这别墅像个迷宫,通道四通八达,楼层交错复杂,别说找首脑藏身处了,我现在连自己在哪个楼都不确定。
“……好像是有点问题。”我挠头,“但我们至少活着,对吧?”
“活着不代表安全。”他靠墙坐下,终于放松了些许,“他们很快会发现我们不见了。到时候封锁所有出口,挨个房间搜,我们撑不了多久。”
我叹口气:“你说得对。可问题是,我们现在连下一步去哪儿都不知道。”
屋子里静下来。只有远处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