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尘还在往下掉,像谁把灰扑子打翻了,一抖一抖地落。我坐在断墙边,手还按在苏衍风胸口,指腹能摸到他心跳一下、又一下,比刚才稳了些。刚才那一动,不是幻觉。他还没走。
可这不够。他醒不来,我就算把他背出去,也扛不过首脑第二波攻击。我得想办法让他活,还得让我们两个都活。
但怎么活?
我低头看他脸,眉头还是皱着,嘴唇发青,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。我咬了下牙,指甲掐进掌心——疼,清醒了点。现在不是哭的时候,也不是骂老天不公的时候。我要是倒在这儿,他真就死定了。
我得想。
脑子里乱得很,像一堆毛线团塞进了搅拌机。刚才那句“系统曾提过首脑在意之事”像是根针,扎了一下我的神经,可具体是什么,又抓不住。
我闭上眼,逼自己静下来。
深吸一口气,再吐出来。再来一次。第三次的时候,手指无意识抠了下石缝里的灰渣,忽然想起什么。
系统008。
那个成天嚷嚷我操作菜得像新手村NPC的智障AI。
它以前确实说过一句怪话。不是任务提示,也不是副本结算,就是某次我被打得满地找头时,它突然冒出来一句:“这Boss最怕别人戳他痛处,你激他比打他还管用。”
我当时正趴在地上啃泥,回了一句:“那你倒是告诉我他痛处在哪啊?痔疮发作吗?”
它没理我,弹了个“麻辣小龙虾味灵丹”就消失了。
现在想想……它不是在开玩笑。
我猛地睁眼,盯着地上那摊血。首脑的血。从脖子喷出来的,量不小,但他站住了,还能打。这种恢复力不正常,除非他靠的是情绪撑着——恨也好,怒也好,执念也好,都能让人超常发挥。
而能点燃一个人执念的,往往不是钱,不是权,是人。
是谁?
我努力回忆和首脑有关的所有对话。他说过的话不多,但有几句特别扎耳。比如上一章他冷笑说“你们撑不了多久了”,还有更早前,在祭坛那边,他看着苏衍风的背影,喃喃了一句:“当年那人也是这样,转身就走,连个理由都不给。”
那时候我没在意,只当他在发疯。
现在听来,味道不对。
“那人”是谁?
师弟?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对,师弟!
在某个火属性副本里,系统008一边给我发布“躲避落石”任务,一边闲聊似地说:“知道为啥这Boss打不死吗?他心里有根刺,拔不出来。当年亲如兄弟的师弟在他最困难的时候跑了,从此他就疯了。”
我当时正被三只变异火蜥蜴追着屁股烧,回了一句:“那你让我拿喇叭循环播放‘你师弟不要你了’?”
它回了个“狗头”表情包,说:“可以试试,反正你也没别的招。”
我差点被火烧死。
但现在……这招或许真能用。
我慢慢坐直身子,膝盖压着碎石,疼得抽了口气。可这点疼不算什么。我现在拼的是脑子,不是体力。
如果首脑真有个背叛他的师弟,而且这事是他心里最大的坎,那他听到相关字眼,反应一定不会小。
情绪一乱,动作就会有破绽。
而只要有破绽,苏衍风就有机会。
前提是……他还听得见我说话。
我转头看他,轻轻拍了下他脸颊:“喂,你还活着吧?待会儿我要放狠话了,你别吓我,听见就眨眨眼。”
他没反应。
我又拍了下:“你不眨眼我也要说,别怪我没提醒你——我要开始装大明白人了。”
还是没动静。
行吧,当我自言自语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刚才理清的思路再过一遍:首脑怕被背叛,恨被抛弃,所以最受不了别人提“师弟”“离开”“弃你而去”这类词。只要我能戳中这个点,哪怕他不动手,只要眼神一变、呼吸一乱,就是突破口。
可问题是……我怎么开口?
直接喊“你师弟其实没死”?太假。他要是信这种鬼话,早就去庙里拜佛了。
得编得像点。
我瞥了眼他站着的方向,五步外,影子拉得老长,一动不动,像尊黑铁铸的雕像。他也在等,等我崩溃,等我求饶,等我放弃。
可惜,姐今天刚觉醒反派心理学硕士学历。
我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大,但足够传过去:“你说你挺厉害的,武功高,毒也狠,可你怎么就没想过——你师弟当年为什么走?”
话出口的瞬间,我自己先抖了一下。
太险了。万一猜错,他一个黑球砸过来,我和苏衍风直接变烤串。
但我不能停。
“他不是不要你。”我继续说,语气尽量平稳,像在讲别人家的事,“他是怕你。”
我顿了顿,观察他反应。
他没动。
可空气好像变了。原本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,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,出现了一丝裂缝。
我继续:“他知道你偏执,知道你认死理。他留下,你会让他陪你一起疯。他走,至少还能保你一条命。”
我还是盯着他。
他依旧站着,可右手……似乎微微蜷了一下。
我心口一跳。
快了。
“你以为他是背叛你?”我声音抬高了一点,“他那是救你!可你呢?你把他当成仇人,天天想着报复,结果呢?你把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。”
我越说越顺,甚至有点上头:“你看看你现在,站在这儿,赢了又能怎样?没人给你鼓掌,没人喊你一声师兄。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你师弟当年走,是因为你还有一丝人性;你现在这么搞,是连那丝人性都要亲手掐死。”
我喘了口气,喉咙干得发疼。
可我看见了——他的肩膀,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。
不是攻击前兆,是情绪波动。
我赌对了。
我心里那根绷到快断的弦,终于松了一寸。
原来系统那句随口吐槽,是真的。
首脑最怕的,不是剑,不是毒,是“被抛弃”的真相。
他不想承认自己被在乎的人保护过,因为那意味着——他一直以来坚持的“全世界都负我”,其实是假的。
这才是他真正的软肋。
我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也站着,没动,也没反驳。
可我知道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刚才那种“胜券在握”的气势,淡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……迟疑。
就像一个人突然发现,自己恨了十年的仇人,其实是替自己挡刀的傻子。
我慢慢收回视线,低头看向苏衍风。
他还是没醒,但呼吸比刚才深了些,胸口起伏也规律了点。我伸手探他鼻息,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。
活的。
我还活着。
我们……也许真能活出去。
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低声说:“喂,你听到了吗?我找到他的弱点了。”
我没指望他回应。
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听我说话,哪怕他睡着了。
“他怕被背叛,可他不知道,真正被背叛的,其实是他自己。”我笑了笑,笑得有点涩,“你说好笑不?一个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人,其实一直有人在护着他,可他非要把这份护送当成伤害。”
我顿了顿,手指轻轻擦过他眉间那道疤——那是第一次见面时,他剑尖划的。“你现在躺这儿,也是为了护我。你俩还挺像,都是嘴硬心死犟种。”
外面没有风,头顶的梁木也不再晃。尘埃落得慢了,像一场终于要停的雨。
我靠着断墙,慢慢把腿收拢,盘坐在他身边。左手按着伤口,右手搭在他手腕上,数他的脉搏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稳定了。
我闭上眼,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话,确认没有漏洞。下一波攻击肯定会来,但我已经不怕了。
我知道该怎么打了。
不是靠力气,不是靠招式。
是靠一句话。
一句能让他心神失守的话。
我睁开眼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