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卡在眼皮上,像根烧红的针。我眨了眨眼,腿上的旧伤又抽了一下,这次不是小老鼠啃,是有人拿钝刀在膝盖窝里来回刮。苏衍风的手还搭在我手腕上,掌心有点潮,估计是刚才那一拽出了汗。
他松开手,指节动了动,像是想擦剑穗,又忍住了。
我们俩蹲在那本染血册子前,谁都没再往前凑。地上那根细线还在,灰不溜秋的,跟墙皮一个色,要不是角度刚好反了点光,谁能发现这是个机关?
“不能碰。”我说,“一碰就响。”
“嗯。”他低应一声,没看我,眼睛盯着对面墙角。那儿有道缝,黑漆漆的,不知道通哪儿。
我摸了摸腰间的包袱,纸条还在。刚才写的《反派据点打卡指南》翻到了第三页,歪歪扭扭画了个笑脸,下面写着:“今日成就:成功避开第一次死亡。”
有点冷。
“咱们绕过去?”我压着嗓子问,“别走中间,太敞亮。”
他点头,抽出剑来,不是要砍,是用剑尖往地上轻轻一戳。尘土扬起来一点,落回去的时候,地面没动静。
“走右边。”他说。
我撑着墙站起来,瘸得比早上严重了。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蹲太久,血都淤在一条腿上。我贴着墙挪,脚底板尽量放平,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。苏衍风在我斜后方,左手按着左臂的布条,右手持剑,走得比我稳,但每一步都慢得像在称斤两。
柱子后面有个转角,必须拐过去才能进下一段通道。那边更暗,灯也不亮,绿光忽闪,像是快没油的煤油灯。
我数着步子:一、二、三……七步到拐角。
第八步刚抬脚,腿突然一抽,整个人往前踉跄。我下意识伸手扶墙,胳膊扫过去的时候,听见“叮”一声轻响,像有人弹了下铁丝。
紧接着,头顶“哐啷”炸开。
铜铃!好几只铜铃从天花板上甩下来,晃得跟疯了似的,绿光开始急闪,一明一灭,一明一灭,像是地下城的心跳突然飙到了一百八。
“糟了!”我缩回墙边,心跳比铃声还快。
苏衍风已经站到我前面,剑横在胸前。“别出声。”
可已经晚了。
脚步声来了。
不是一两个人,是一群。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,鞋底敲地的声音越来越密,像下雨前蚂蚁搬家。
我屏住呼吸,手摸到包袱里的纸条,想撕一张新的写点什么,又觉得这时候写字太傻了。
“往里走。”他突然说,声音压得极低,“现在没人堵后路。”
“闸门呢?”
“还没落。”
我懂他的意思。警报响了,守卫会来,但建筑本身的防御系统可能还需要时间启动。我们现在在中间地带,前后都能跑,但只能选一个方向。
我咬牙,跟着他往前蹭。转过那个该死的拐角,眼前是个短廊,两边都是门,关着,看不出里面是什么。正前方是条主道,往下斜,越远越黑。
身后的铃声还在响,但更杂了——有人喊话,听不清内容,音调很冲。接着是金属碰撞声,像是有人在发武器。
“他们要清场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他们会搜多细?”
“你希望他们多粗?”
“至少别带狗。”
他没接话,但肩膀动了一下,可能是笑了,也可能只是换手握剑。
我们贴着左边墙走,尽量靠近阴影。墙上有些凹槽,本来以为是装饰,现在看,说不定是通风口或者窥视孔。我抬头看了一眼,黑窟窿,深不见底。
走到第三个门前,我忽然停住。
门缝底下,有光。
不是那种幽绿的磷光,是暖黄色的,像蜡烛。
“有人?”我用嘴型问他。
他眯眼看了看,摇头,伸手碰了下门板。很轻的一声“嗒”,像是木头热胀冷缩的声音。
“空的。”他传音入密,气流震得我耳膜痒。
我点点头,继续往前。
快到主道交汇处时,头顶传来“咔哒咔哒”的机械声。我抬头,看见两侧墙壁上方有铁槽滑动,两块巨大的铁闸正缓缓往下压。
“跑!”他一把抓住我胳膊,往前带。
我拼了命迈腿,膝盖疼得像要裂开。就在我们冲过去的瞬间,身后“轰”一声,铁闸砸到底,震得地都在抖。
前面也变了。
原本空荡荡的走廊尽头,现在站了四五个人,穿统一的灰袍,手里拿着带钩的长棍,站在那儿一动不动,像排好的棋子。
“不是巡逻的。”我喘着气说,“是守关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他们认不认识咱们?”
“等他们开口你就知道了。”
我没再说话。因为前面那排人里,最左边那个,慢慢抬起了手,把兜帽掀开了半边。
脸是白的,眼珠是黑的,没瞳孔那种黑,像墨汁倒进去没化开。
他张了嘴,声音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:“入侵者,止步。”
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撞到苏衍风肩上。
他没动,剑尖微微抬起。
“你们没有令符。”那人又说,“擅入者,杀。”
我看了眼苏衍风,他眼神没变,还是那种冷到底的调调,但我看见他右手小指动了一下——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动作,比摩挲剑穗还隐蔽。
“打吗?”我小声问。
“来不及。”
“那跑?”
“前面五人,后面闸门,左右都是死门。”
“所以只能硬闯?”
“找个弱点。”
我飞快扫了一圈。那些灰袍人站得很齐,但最右边那个,右脚往外撇了点,像是站不太稳。而且他拿的钩棍比别人短一截。
“那个。”我用下巴点了点,“右数第一个,有点虚。”
苏衍风 glance 一眼,没说话,但剑锋偏了半寸,对准了那个方向。
就在这时候,后面的追兵到了。
脚步声整齐划一,至少十个人,呈扇形围上来,手里全是短刀,刀刃泛蓝,明显淬过毒。
我们被夹在中间了。
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,左右是墙,头顶是低矮的穹顶,连跳的地方都没有。
我咽了口唾沫,手伸进包袱,摸出一张新纸条,飞快写:“今日成就:成功触发第二次死亡。”
写完,塞回口袋。
“待会儿我喊三,你就往右冲。”苏衍风突然说。
“三?为什么是三?”
“因为你数不准。”
“我去你的。”
“一。”
我绷紧腿。
“二。”
他身体微沉。
“三!”
我猛地往右蹿,他同时出剑,不是刺人,是挑地。剑尖砸中一块松动的地砖,碎石飞溅,正打中最右边那个灰袍人的脸。
那人“啊”了一声,本能抬手挡,钩棍一歪。
我趁机扑过去,想从他身边钻,结果腿一软,直接跪在地上。
那人反应极快,一棍子往下砸。
苏衍风赶到,一脚踹在他膝窝,那人踉跄,我滚开两米,背靠墙坐倒。
其他灰袍人动了。
前面的冲上来,后面的包抄,钩棍挥舞,带起呼呼风声。苏衍风一个人挡在前面,剑影翻飞,格开三柄兵器,但左臂的布条又渗出血来。
“念念!”他吼,“站起来!”
我撑着墙想爬,手摸到个凸起的东西——是墙上的通风口盖板,锈得厉害,边缘翘着。
我用力一掰。
“咔”一声,盖板松了。
我把它摘下来,铁皮挺沉,差不多能当盾牌用。
“接着!”我把盖板扔向苏衍风。
他侧身避过一击,单手接住,直接甩出去,砸中一个追兵的脸。那人闷哼倒地。
可更多人涌上来了。
我终于站稳,却发现退路已经完全被守卫填满。刚才落下的铁闸后面,又降下一重,彻底封死。前面那五个灰袍人重新列阵,兜帽拉得更低,手里兵器换成了双刀。
我们被围在中间,直径不到五米的圈子里。
空气越来越闷,铃声还在响,灯光忽明忽暗,照得人脸发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