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斜照在走廊的石板上,像谁把半碗凉透的米汤泼到了地上。我背靠着墙,匕首横在胸前,手心全是汗,滑得几乎握不住柄。苏衍风站在我前面半步,肩头微微起伏,呼吸压得很低,可那把“破军”剑已经出了鞘,寒光映着月色,像条冻僵的蛇。
刚才那队皇城司的人,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。灰袍人也悄无声息地撤了。连脚步声都消失了,只剩下我们俩还杵在这条死胡同里,喘气都不敢大声。
我以为能歇一口气。
结果下一秒,黑暗里钻出一群人。
黑衣,蒙面,动作整齐得像一排木偶被人同时拉了线。他们不说话,不出声,只是从三个方向慢慢围上来,手里拎着钩镰、短刃、铁链,走一步,兵器就往前递一分。
我咽了口唾沫:“这回是专业团队来了?”
苏衍风没理我,只低声说了两个字:“撑住。”
话音刚落,最前面三人猛地扑上。刀光一闪,直取咽喉。他侧身避过,剑锋横扫,逼退一人,反手又格开另一人的钩镰。火星撞出来那一瞬,我听见自己心跳“咚”地撞了一下。
不是怕。
是知道这次不一样了。
这些人不喊口号,不放狠话,也不玩虚招。出手就是杀式,封你退路、断你呼吸、逼你硬接。而且配合得极熟,左边攻你下盘,右边立刻补上中路,后面还有人卡你转身的角度——简直像练过八百遍。
我咬牙顶上,匕首格开一记横扫,顺势踹向对方膝盖。那人居然早有防备,小腿一拧就躲开了,反手一刀划向我手腕。我缩手快,但袖子还是被割开一道口子。
“哎哟喂!”我跳开两步,“这位大哥,我衣服可是新换的!”
没人理我。
第二波又上来了两个,双钩交叉,锁我脖颈。我往后一仰,头差点磕墙上,总算避开,可右脚踩到之前撒的细沙,脚底一滑,整个人歪了一下。
就这么一晃神的工夫,左边阴影里窜出一人,刀锋贴着我左臂外侧“唰”地划过。
疼得我眼前一白。
血“滋”地冒出来,顺着胳膊往下淌,浸湿了袖口。我闷哼一声,匕首差点脱手,踉跄着撞向墙壁,肩膀“咚”地砸在石砖上。
“林念念!”苏衍风吼了一声,声音炸得我耳朵嗡嗡响。
他原本正和三人缠斗,听见我这边动静,猛地旋身,一剑逼退对手,整个人像箭一样冲过来,挡在我面前。那股劲太大,带得他肩头伤口崩裂,血一下子涌出来,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一个杀手趁机从背后偷袭,钩镰横扫他腰腹。他硬是不闪,左手抽出腰间短刃反手掷出,正中那人咽喉。那人倒下的时候,眼睛还睁着,手里钩镰“哐当”落地。
“别动她。”他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说完,他转身就是一剑,剑光如电,逼得正面两人连退三步。紧接着又是两记快斩,第三个人肩头中剑,踉跄后退。他站在原地,剑尖垂地,血顺着剑刃滴下来,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。
我靠在墙上,左手使不上力,只能用右手死死攥着匕首。血还在流,胳膊火辣辣地疼,可我没空管。视线有点发飘,但我得盯住眼前这些人。
他们没乱。
死了一个人,伤了两个,可剩下的人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他们重新站位,四人正面压制,两人封侧翼,还有两个绕到后方,彻底堵死了所有退路。
我知道这回真麻烦了。
以前打架,好歹还能耍嘴皮子拖时间。可这些人根本不吃这套。你说十句,他们一句不回;你笑一声,他们刀就往前送一寸。完全是机器,不是人。
“苏衍风。”我哑着嗓子喊,“咱俩今天是不是要交代在这儿了?”
他侧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沉得吓人:“闭嘴,别分心。”
我又咧了下嘴,想笑,可脸绷得太紧,只扯出个怪模样。
下一秒,四人同时进攻。
刀、钩、链、刃齐出,封天盖地。他怒吼一声,迎上去就是硬拼。剑影翻飞,金铁交鸣不断,每一招都带着豁出去的狠劲。他不再讲究章法,完全是搏命打法——你砍我一刀,我也必须捅你一剑。
我看得头皮发麻。
他肩上的血越流越多,右臂动作明显慢了半拍,可还是死死挡在我前面,一步不退。
一个杀手从侧面突刺,他抬剑格挡,却被另一人趁机用铁链缠住右腕。他猛力一挣,链条勒进皮肉,血顺着链节往下滴。那人冷笑一声,用力回拉——
苏衍风却顺势往前冲,借着拉力一脚踹中对方胸口。那人倒飞出去,撞在墙上,当场吐了口血。
可他自己也失去了平衡,单膝跪地,剑撑在地上才没倒下。
“操!”我心头一紧,挣扎着想站起来。
可刚动一下,左臂就抽痛得厉害,腿也软。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杀手抓住空档,同时扑上。
他猛地抬头,眼神凶得像狼,一手抓起地上那把短刃,反握在掌心,整个人撞进人群里。刀光剑影瞬间吞没了他。
我听见骨头撞兵器的声音,听见血喷出来的“噗”声,听见他咬牙切齿的低吼。
然后,他硬生生从三人中间杀出一条路,又退回到我跟前,背对着我,站着,一动不动。
“你还……行不行?”我声音发抖。
他没回头,只说:“还能打。”
可他的手在抖。握剑的手指泛白,虎口崩裂,血混着汗往下滴。他站着的样子像根快断的竹竿,风一吹就要倒。
可他还站着。
杀手们再次围上。
这一次,他们不再急着进攻,而是慢慢逼近,像猫玩耗子。刀尖始终指着我们,一步一挪,压缩着最后的空间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匕首还在,可左臂已经麻木得不像自己的了。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在地上积了个小洼。
我想起刚才扔炭笔那一下。
想起用沙子糊脸那一招。
想起我说工资五险一金的时候,那个带头的差点破功。
可现在不行了。我没力气耍花招,也没人听我说话。这些人眼里只有任务,没有情绪。
“苏衍风。”我又喊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我要是死了,记得把我埋远点,别让林家那群人拿我去换钱。”
他顿了一下,忽然说:“不会让你死。”
“那你得先活下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说完,突然弯腰,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更短的匕首,甩手插进地面。然后他抬起脚,狠狠踩断了刀柄,只剩一截锋利的金属露在外面。
“这是干啥?”我问。
“等他们冲上来,你就往他们脚上踢沙子,然后踩这根刺。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你这招挺损啊。”
“你不是最喜欢损招吗?”
“可我现在手都抬不起来。”
“那就用脚。”
他说完,深吸一口气,缓缓站直身体,举起“破军”剑,剑尖对准最前面那人。
“来。”他说,“最后一个,算我的。”
杀手们终于动了。
四人正面强攻,两人侧翼包抄,最后一人绕后突袭。刀光如网,铺天盖地压下来。
苏衍风冲了上去。
剑光炸开的那一瞬,我看见他背上被钩镰撕开一道口子,血飙出来,可他还在往前冲。他一剑劈开正面刀锋,反手肘击侧方敌人,膝盖顶中第三人小腹,硬是在人群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可第四个人立刻补上,一刀砍在他右臂上。
他闷哼一声,剑差点脱手,却还是强行转身,把那人撞向墙壁,紧接着回手一剑,逼退第五人。
我看得眼眶发胀。
就在这时,身后那个绕后的杀手已经摸到了墙边,离我不到三步远。他举起短刃,准备从背后突袭苏衍风。
我咬牙,顾不上疼,猛地抬起右脚,朝着地上那堆细沙狠狠一踢!
沙子飞起,糊了那人一脸。他本能闭眼后退,手一抖,短刃偏了方向。
就是这一瞬。
我拖着伤臂,用尽全身力气,抬脚踩向那截断刃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