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还照在墙上,像块发霉的饼贴在砖缝里。我背靠着冰凉的石壁,左臂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一滴一滴砸在地上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,可在我耳朵里,跟打鼓似的。苏衍风站在我前面,肩膀一耸一耸地喘气,手里那把“破军”剑还在滴血,剑尖朝下,血珠子沿着刃滑到底,啪嗒掉进沙堆。
杀手们没动。
他们就那么站着,刀尖对着我们,一步不往前挪,可也没往后退。像一群等着吹哨开饭的兵,只等一个信号,就能冲上来把我们剁成馅儿。
我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冒烟。刚才那一脚踩断刃,现在右脚掌还在抽筋,每根骨头都像被人拿锤子敲过一遍。我想抬手擦把汗,结果左手刚一动,整条胳膊就跟被狗啃过一样,疼得我眼前直冒金星。
“还能撑?”我哑着嗓子问。
苏衍风没回头,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闭嘴。”
他话音刚落,对面最前头那人忽然抬了下手。不是进攻,是示意。
后面的人立刻散开半步,四人呈菱形站位,两人封左右,一人绕后,最后一人原地不动,手里的短刃缓缓抬起,对准苏衍风咽喉。
我知道这回是动真格的了。
上一次他们也是这么站的,然后五个人同时扑上来,打得我们连滚带爬。这次要是再来一遍,我和苏衍风估计就得在这儿拼到断气。
我咬紧后槽牙,眼睛乱转,想找个能用的东西——墙角有没有石头?地上有没有铁片?哪怕一根钉子也好啊!
可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沙子、血、和几块碎布条。
就在我快要把视线收回来的时候,眼角忽然扫到左边三米远的地方,有一扇半开的铁门。门缝黑黢黢的,看不清里面,但就在门框下方,有个金属圆盘嵌在墙角,边缘泛着微弱的蓝光,像是谁忘了关的电闸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玩意儿……我见过。
那天我和苏衍风偷偷摸进地下组织总部探路,路过一条偏道,就看见好几个这样的圆盘贴在墙上,连着地上的纹路,当时我还踹了一脚,心想这年头邪教也搞装修?后来系统008(虽然现在不能提它)嘀咕了一句“这电压够烤熟鸡蛋”,我没当回事,现在想想——
**通电的!**
我猛地拽住苏衍风的袖子,指甲差点抠进他肉里:“那边!有东西能用!”
他侧头看了我一眼,眉头拧成个疙瘩:“什么?”
“别问!信我一次!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他盯着我看了半秒,眼神从怀疑变成决断,突然低喝一声,抬脚往前猛冲一步,剑光横扫,逼得正前方两人连退。他这一动,侧面立刻有人补上,一刀劈向他肩头。他侧身避过,反手一剑格开第二击,动作快得像疯了。
但他不是要杀出去。
他是要给我腾地方。
我咬牙,右脚一蹬地面,整个人单腿跳着往铁门方向挪。左臂甩不动,我就用身体撞墙借力,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,可我不敢停。
一名杀手反应过来,转身就追。
苏衍风立刻甩手掷出短刃,那东西“咚”地扎进那人小腿,对方闷哼一声跪倒。苏衍风趁机又是一剑逼退另一人,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。
我离铁门还有两步。
两步!
可就在这时,右脚伤口一软,整个人往前一扑,膝盖狠狠磕在地上。我闷哼一声,手撑着地才没脸朝下摔死。
抬头一看,铁门后的角落里,那个金属圆盘更清楚了。它连着一根粗管子,延伸进墙内,圆心有个凹槽,形状像个巴掌印。
我来不及多想,右手往下一按。
手掌刚贴上去,一股麻劲儿“滋啦”窜上来,像是被静电打了十下。我本能想缩手,可那圆盘突然亮了,蓝光顺着地面纹路往外扩散,像水波一样蔓延开来。
紧接着,头顶的管道嗡嗡震动,地板缝隙里“噼啪”冒出几道电弧,正巧击中靠得最近的三个杀手。他们身子一僵,手臂抽搐,眼珠翻白,扑通扑通全倒在了地上。
剩下的人愣住了。
他们不是怕死,他们是没见过这种情况。训练再严,也没教过怎么对付会放电的地砖。
阵型一下子乱了。
有人后退,有人举刀防备,还有人低头去看地上那几条发光的线,好像在判断是不是陷阱。
“走!”我拔出手,踉跄着往后退。
苏衍风反应极快,一把抄住我肩膀,半拖半架地把我往铁门里拉。他动作太大,牵动肩上伤口,血又涌出来,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我们一头扎进门后通道,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有人开始喊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能听出慌了。
通道漆黑一片,我俩跌跌撞撞往前跑,拐了两个弯,终于听见脚步声远了些。苏衍风一脚踹开旁边一扇木门,把我塞进去,自己跟着滚进来,反手把门抵住。
屋里全是灰,地上堆着破箱子和烂布袋,墙角还有个倒扣的铁桶。应该是废弃的储物间。
他背靠着门,慢慢滑坐在地,胸口一起一伏,喘得像拉风箱。我也瘫了,右脚根本使不上力,左手只能软塌塌地垂着,血还在渗,衣服都湿透了。
“刚才……那玩意儿……”我喘着气,抬头看他,“应该不是普通的灯吧?”
他摇头,嗓音沙哑:“不知。但他们会再来。”
我没吭声。
他说得对。那群人不是吓大的,死了三个,伤了几个,只会让他们更狠。而且他们现在知道这里有古怪装置,说不定还会派人来查,甚至改路线围堵。
但现在顾不上这些了。
我靠在墙边,脑子昏沉沉的,可还是强迫自己回想——那圆盘连着管子,管子通往哪?其他地方还有没有类似的?如果能再找到一个,能不能一次性炸一片?
正想着,外面走廊传来一阵低频鸣响,像是某种警报启动了,持续不断,嗡嗡地钻耳朵。
我眼皮一跳。
“坏了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苏衍风应了一声,没动。
他知道我在想什么。
那声音不是随便响的。是系统启动了。是有人触发了什么机制。而我们现在,正躲在人家的地盘深处,伤着,累着,连站都站不稳。
可就在这时候,我忽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他问。
“我在想,”我咧了咧嘴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,“下次再让我写年度总结,我一定要把‘成功利用敌方电力设施实施反击’这条写进去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。
但我看见了——他差点没绷住。
屋外,警报还在响。
远处,有脚步声重新聚集,节奏整齐,越来越近。
我慢慢把匕首横在腿上,右手握紧,指节发白。
脚底的伤还在流血,一滴一滴,落在地上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