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还在响，像根铁丝在脑子里来回拉扯。我靠在排水渠入口的墙边，右脚掌一跳一跳地疼，左臂的血已经不怎么滴了，估计是快流干了。苏衍风站在我旁边，一只手扶着我肩膀，另一只手还握着剑，指节发白，肩上的血把玄色劲装染出一块深色地图。
“能走吗？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我没吭声，低头看了眼右脚——刚才那一摔，脚踝肿得像个馒头，鞋都快包不住了。我咬了下后槽牙，把匕首往地上一杵，撑着站起来：“死不了就能走。”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手从我肩上挪到腰侧，半架着我往前挪。我们刚从那个破储物间溜出来，穿过维修通道时听见好几拨脚步声从主道经过，火把光晃得人眼晕。现在这条斜道又窄又陡，顶上全是锈蚀的铁管，滴着不知道什么液体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，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闷响。
“这边。”我喘了口气，用匕首指着前面，“通污水道，脏是脏了点，但最不容易被盯上。”
苏衍风嗯了一声，脚步没停。我能感觉到他呼吸比刚才更沉了，每走一步，肩膀就轻轻抖一下，显然是伤处牵扯得厉害。但他愣是一声没哼，反倒是我，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时差点跪下去，全靠他一把拽住才没摔个狗啃泥。
“谢了。”我小声说。
他头都没偏：“别废话。”
我咧了下嘴。这人真是，救命之恩不说谢谢也就算了，连句软话都不肯听。不过也好，要是他突然温柔起来，我反而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了。
我们贴着墙根慢慢往下挪，斜道越走越暗，空气也开始发馊，混着铁锈味和某种腐烂的草药味，呛得人想咳嗽。我强忍着，手指掐进掌心保持清醒。脑子里飞快过着之前探路时记下的路线图：左侧第三条暗道通旧械库，再绕过锅炉房就是通风井，那儿有个爬梯能上二层走廊……可惜我们现在没法往上走，只能往深处钻。
身后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接着是几句压低的喝问。
“刚才那声动静是从哪儿来的？”
“东三区管道有电弧闪现，可能是陷阱。”
“分两队，一组清夹层，一组查维修道！”
我眼皮一跳，扭头看向苏衍风：“他们开始分组搜了。”
他点头，眼神扫过四周。这条斜道两侧都是封闭的铁门，门缝里黑漆漆的，不知道通向哪里。头顶有几根粗管子横穿而过，挂着老旧滑轮和生锈链条，看着随时会掉下来砸人脑袋。
“等等。”我忽然拽住他袖子，“那边。”
顺着我指的方向，通道拐角处有一堆废弃的沙袋，歪歪斜斜垒在墙角，上面盖着块破麻布。旁边还有根断裂的木梁斜靠着墙，像是从高处塌下来的。
我心里有了主意。
“你还能撑住不？”我问他。
他皱眉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“制造点小麻烦。”我咧嘴一笑，“让他们多花点时间找咱们。”
我没等他反对，拖着右腿就往那堆沙袋挪。他叹了口气，跟上来扶稳我，一边警戒后方。我把沙袋一个个搬开，在通道齐膝高的位置拉起三根铁链，两端用沙袋压牢。这些链子原本是用来固定设备的，现在正好拿来当绊马索。
“你真打算靠这个拦住杀手？”他低声问。
“不是拦住，是绊倒。”我咬着牙把最后一根链子固定好，“一个人摔倒不要紧，可要是前后两个一起撞上，那就热闹了。”
他说不出话来了，盯着那三条低矮的铁链看了两秒，居然点了点头。
搞定机关，我又摸到前方岔道口，抓起一把细沙撒在地上，把我们的脚印盖住，然后推倒那根腐朽的立柱。轰隆一声闷响，积尘簌簌落下，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。
“成了。”我喘着气退回来，“现在就等鱼上钩。”
我们躲进旁边一道高处夹层，藏在一堆报废的齿轮箱后面。这里视野不错，能看清下面通道的情况。没过多久，果然听见脚步声逼近。
两名杀手提刀走来，一个打头，一个断后。前面那人警惕地扫视四周，走到岔道口时顿了顿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就在这时，他脚下踩中我撒的细沙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往前扑去。
“小心！”后面的同伴喊了一嗓子。
可已经晚了。
扑倒的人膝盖磕地，顺势往前一滚，正巧撞上第一条铁链。他腿一绊，直接栽进第二条链子底下，后方那人收不住脚，跟着往前冲，结果也被绊了个结结实实。两人滚作一团，兵器哐啷落地，怒骂声顿时炸开。
“谁干的？！”
“有陷阱！”
这一嗓子可不得了，其他方向立刻传来回应，好几个小队闻声赶来，火把光影晃动，脚步声越来越密。
“堵住了。”我盯着下面笑出声，“你看，三个队挤在一条道上，互相喊话都听不清。”
苏衍风站在旁边，目光冷峻地扫视混乱场面，忽然低声说：“不能再往深处走。”
我点头：“我知道。越往里通道越窄，万一被堵死，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那下一步？”
我眯起眼，看向远处一条向下倾斜的排水渠入口：“那边。污水道虽然臭，但四通八达，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会钻粪坑。”
他眉头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，但没反对。
我们稍作休整，互相搀扶着离开夹层，沿壁缘潜行。我每走一步，右脚就像被钉子扎着，左臂也阵阵发麻，可我不敢停下。苏衍风的状态也不比我好，肩伤渗血不止，走路时身子微微晃，却始终把我护在内侧，挡着可能来自侧面的威胁。
排水渠入口比想象中还恶心。铁栅栏半塌着，缝隙里糊满绿黑色的黏液，一股酸腐味直冲鼻腔。我捏着鼻子，一脚踩进去，鞋底立刻陷进湿滑的淤泥里，差点滑倒。
“欢迎来到本小姐今日推荐景点：地下组织一号公共厕所。”我哑着嗓子说，“免费参观，自带防毒面具。”
苏衍风没理我，只是伸手把我拉稳，自己也跨了进去。里面空间狭窄，头顶低矮，我们必须弯着腰前进。墙壁湿漉漉的，长满青苔，脚下是半尺深的黑水，每走一步都溅起一片恶臭的浪花。
“你说他们平时怎么清理这儿？”我小声嘀咕，“派新来的弟子刷墙？还是让犯错的杀手来掏沟？”
“闭嘴。”他低声警告。
但我看见他嘴角绷了一下，像是硬压住想笑的冲动。
我们沿着斜道缓缓下行，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。追兵还在主道和夹层之间打转，暂时没人想到我们会钻这种地方。这给了我一点喘息的时间，脑子也开始转起来：接下来怎么办？继续逃？找个角落躲起来等支援？还是想办法联系外界？
可系统008现在指望不上，林家那边更是靠不住。我能依靠的，只有记忆里的地形图，还有身边这个一身是伤却不肯倒下的男人。
“你还记得旧械库后面那排通风井吗？”我问他。
他点头：“有爬梯，通二层走廊。”
“如果能上去……”我咬着指甲想了想，“我们可以绕到他们后勤区，那里守备松，说不定能找到药箱和干净衣服。”
“你先活过今晚再说。”他冷冷道。
我翻了个白眼：“你这人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。”
他没接话，只是放慢脚步，让我能跟上节奏。污水道越来越窄，空气也越来越闷，我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，眼前偶尔闪过黑点。我知道这是失血加疲劳的征兆，可现在不能倒。
绝对不能。
我们又走了约莫一刻钟，前方出现一个三岔口，三条排水管分别通往不同方向。我停下脚步，靠在墙上喘气。
“选哪边？”他问。
我抬头看了看管壁上的标记——那是我上次探路时用炭笔画的小箭头，现在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。但我还记得，左边那条通向锅炉房后巷，右边是废弃仓库，中间这条……直通外围排污口。
“中间。”我说，“出去的路不一定干净，但至少能呼吸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