污水道的水越来越深，鞋底踩进去发出“咕叽”声，像极了我小时候在食堂打饭时踩到烂土豆。右脚踝肿得发烫，每挪一步都跟被电钻啃骨头似的。我靠在湿滑的管壁上喘气，眼前一阵阵发黑，左手不自觉地掐着掌心，咬牙撑住没让身体滑下去。
苏衍风站在我前面半步，背影还是挺得笔直，可我知道他快到极限了。肩上的伤一直没止血，玄色劲装后背那块早被染成了暗褐色，走路时身子微微晃，像根绷到极致的弓弦，随时会断。
“歇会儿。”我哑着嗓子说，一屁股坐到半干的水泥台上，腿一软差点直接躺平。
他回头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蹲下来检查我左臂的伤口。手指碰了下布条边缘，动作很轻，可我还是疼得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血止住了，但得清创。”他声音低哑，“你这伤再拖下去，怕是要烂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我咧嘴一笑，“等我变成腐尸，追兵看见我都得绕道走，还能当个活体路障，帮你争取逃生时间。”
他抬眼瞪我，眼神凶，可嘴角抽了一下，像是想骂又懒得开口。
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，混着铁锈、污水和某种发酵过的草药味，吸一口就想吐。头顶的管道时不时滴下一滴水，砸在我脑门上，凉得我一个激灵。
“咱们现在是往哪儿走？”我抬头看他，“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封了排污口？要是出口被人堵了，咱俩就得在这儿演一出‘双人共赴黄泉’的大戏。”
“还没到死的时候。”他低声道，站起身靠着墙，闭了会儿眼，“你还能走？”
“不能也得走。”我扶着墙边的铁架慢慢撑起来，“我又不是公司年会抽奖池里的特等奖，谁稀罕在这儿耗着。”
话音刚落，脑子里突然“叮”的一声，清脆得像外卖软件提示送达。
我愣住。
这声音太熟了。
系统008？！
它不是早就因为上次强行升级反噬，陷入沉睡了吗？怎么这时候冒出来了？
“检测宿主生命体征下降至临界值，启动紧急辅助协议。”电子音短促、冰冷，没有平时那种阴阳怪气的调调，“提示：已收集的关键物证具备威慑效力，建议结合组织内部权限漏洞，实施逆向压制。”
说完，就没声了。
我眨了眨眼，以为自己失血过多出现幻觉。
“你……听见什么了吗？”我问苏衍风。
他皱眉：“没有。你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咽了口唾沫，心跳有点快，“就是……突然想到点东西。”
不是幻觉。系统真出现了。虽然就一句话，可信息量不小——我们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，不是废纸，是能反杀的牌。
关键是，哪张才是真正的底牌？
我闭上眼，强迫自己冷静。脑子里开始过片段：那天在账房密室，我翻到一份没来得及烧完的调令，墨迹新鲜，署名是个代号“影七”；还有杀手腰牌背面的编号，按顺序排下来，竟和商行某批走私货单的批次完全对应；最奇怪的是那次接头，两个灰袍人对暗语，其中一个漏了半句：“……名单上的人，三年内不得晋升。”
我当时只当是内部规矩，现在想想，哪有规矩写得这么阴间？
“我知道了！”我猛地睁眼，“那些文件不是普通记录，是他们的黑名单！上了名单的，要么犯过错，要么知道太多，全被拿捏着把柄，动都不敢动。”
苏衍风眼神一凝：“你是说，这份名单一旦公开，他们内部就会乱？”
“对。”我点头，“你想啊，一群杀手表面听命，实则人人自危，生怕哪天被清算。现在突然有人拿着名单站出来喊‘你们都被记在小本子上了’，谁还敢往前冲？搞不好当场就有两个互捅的。”
他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若属实，确实可作威慑之用。”
“不是若属实。”我苦笑，“我都快成烈士了，还能在这儿编故事给你听？问题是……我们现在手里没证据原件。那份调令在我房里，腰牌在蒙面人尸体上，口令录音更是早被系统判定为‘无保存价值’给删了。”
“所以关键不是证据本身。”他缓缓道，“而是让他们相信你知道真相。”
我盯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还真是越来越懂我了。”
“这不是学来的。”他淡淡道，“是你总在关键时刻冒出些离谱主意，久而久之，我也学会了防着点。”
我没理他这句吐槽，低头琢磨下一步。系统提示不是让我们直接翻盘，而是指了个方向——别再逃了，该反压了。
可怎么压？
空手套白狼，总得有个舞台。
我抬头看向远处，排水管尽头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，节奏稳定，像是某种中央控制系统在运作。
“控制室。”我说，“那里是他们的大脑，也是开会的地方。只要我能进去，哪怕只露个脸，说一句‘我知道名单是谁写的’，他们就得掂量掂量。”
苏衍风皱眉：“守卫严密，不可能硬闯。”
“不用硬闯。”我摇头，“你引开守卫，我溜进去拿东西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立刻否决，“你现在的状态，走不到门口就会倒下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我反问，“你肩上的伤都快把整条胳膊废了，还能挥几剑？别忘了，你可是堂堂首席弟子，不是肉盾NPC。”
他抿紧唇，没吭声。
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。一旦我被抓，后果不堪设想。可现在不是讲情谊的时候，是拼效率。
“听好了。”我压低声音，“我不是那个只会下毒害人的林三小姐了。我是那个在宫宴上用合欢散糊了自己一脸、还能笑着跑路的女人。背锅我专业，甩锅我一流，现在轮到我拿证据当武器了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，眼神复杂，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真清醒。
最后，他点了头：“计划你说。”
我松了口气，脑子飞快转起来：“控制室一般有几个出入口？”
“主门朝南，监控区在东侧夹层，还有一个维修通道通地下二层。”他答得干脆，“但维修通道需要权限令牌才能开启。”
“令牌呢？”
“通常由轮值副官携带。”
“那就是说，只要有人换岗，就有机会。”
“你打算劫持副官？”
“不。”我摇头，“我不用劫持他，我只需要他知道——我随时能劫持他。”
他眯眼：“具体怎么做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我咧嘴一笑，“你去主门挑衅，最好是带点火药味的那种，比如踹门、砸监控、放狠话。他们一看正主来了，肯定全员戒备，注意力全集中到你身上。”
“然后你趁乱从维修通道溜进去？”
“不。”我摆手，“我不进去，我躲在外面，等副官出来查看情况时，我把名单的事告诉他，让他自己回去报信。”
他一愣：“你让他传话？”
“对。”我点头，“人心都是怕死的。他要是知道自己也在名单上，说不定转身就倒戈。就算不倒戈，也会犹豫。只要有人犹豫，命令执行就会慢半拍。而这半拍，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他沉默许久，终于开口：“风险太大。他若不信，或直接上报，你会立刻暴露。”
“可万一他信了呢？”我反问，“系统不会无缘无故给我提示。它既然说了‘物证有威慑力’，那就说明，这条路走得通。我们现在不是在赌命，是在用情报换时间。”
他又看了我一眼，这次没再反对。
“什么时候行动？”
“等他们换岗。”我抬头看管顶，那儿有条老旧的通风管，锈迹斑斑，但还能爬，“我先上去蹲点，你估摸着时间，差不多了就动手。”
他点头，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递给我：“包脚。”
我接过，发现是他内衬撕的，边缘还带着体温。
“谢了。”我低声说，低头裹住右脚踝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他蹲下身，忽然伸手扶了下我的肩膀：“别死在控制室外。”
“放心。”我咧嘴一笑，“我要是死了，谁陪你演‘外冷内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