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嗓门的刀停在半空,人也僵在原地。我那句“你不怕死,你怕死后的事”像根钉子,把他钉在了风里。他眼珠通红,胸口起伏得像是刚跑完八百里加急,可就是没再往前一步。
全场静得能听见沙粒落地的声音。
苏衍风站在五步开外,左手按剑未出,右袖口裂了一道,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黑点。他没说话,但眼神扫过一圈,把每个人的反应都记进了脑子里。
我知道,这口气不能松。
刚想开口再补一句狠话,忽然觉得空气变了。
不是风停了,也不是人动了,是那种说不上来的——压。像是有人往屋里搬了座山,不声不响,却让你喘不过气。
我眼角一跳,余光瞥见灰雾里走出三个人。
不是刚才那些灰袍打手,这三人走路没声音,脚底像是贴着地皮滑出来的。他们穿的是同款黑衣,但料子更薄,袖口用银线绣了圈波纹,走一步,那纹路就闪一下,像水面上的反光。
其中一个手里拎着把弯月刃,刃身窄得不像能砍人,倒像用来削水果的。但他握刀的姿势很怪,拇指扣在刀背上,指节发白,整个人歪着肩,像条随时要弹起来的蛇。
我咽了口唾沫,把怀里那张纸又往里塞了塞。
苏衍风动了。
他没看我,也没喊话,只是往前踏了半步,正好把我挡在身后。这个动作做得极自然,仿佛他站这儿天经地义。但我清楚得很——他是怕这些人一上来就冲我动手。
“高手。”我低声说,“死硬派压箱底的货色。”
他没回头,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躲。”
然后他就冲出去了。
速度快得连风都没反应过来。那人还没站稳,苏衍风已经到了跟前。“破军”终于出了鞘,寒光一闪,直取咽喉。对方反应也不慢,弯月刃往上一架,两件兵器撞在一起,发出“铮”的一声脆响,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。
他们打起来了。
而且一上来就是真章。
那高手身形矮小,动作却快得离谱,专挑死角下手。一会儿钻到苏衍风肋下,一会儿又绕到背后偷袭后颈,招式全不在套路里,完全是野路子拼命打法。苏衍风一开始被逼得连连后退,好几次剑势都被打断,只能回防。
我这边也没闲着。
剩下两个打手一看主战场开了,立马朝我扑来。一个拿短棍,一个空手,配合默契得很。短棍先上,横扫我下盘,我抬腿去格,右脚踝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,差点跪下去。空手那个趁机欺身近前,一拳打我胃部,我往后一仰,背撞在墙上,痛得眼前发黑。
“你们能不能换个新招?”我咬牙骂道,“上次打架也是这套组合技,烦不烦?”
那人冷笑:“你还能活到下次?”
我说:“我命硬,阎王嫌我嘴碎不肯收。”
话音未落,我突然矮身往前一撞,脑袋差点顶他下巴。他往后躲,我顺势抽出腰间匕首,划拉一下,正中他手臂。血顿时冒出来,他“嘶”了一声,动作慢了半拍。
我趁机转身,一脚踹向另一个拿棍的膝盖。他早有防备,侧身避开,反手一棍抽我小腿。我跳着躲开,落地时右脚又是一软,整个人晃了晃才站稳。
不行,这条腿真是废了节奏。
我靠着墙喘气,眼角一直瞄着苏衍风那边。他已经慢慢找回了节奏,每一剑都开始带风声,脚下步伐沉稳,明显是在试探对方路数。而那高手也越来越谨慎,不再乱冲,而是围着苏衍风转圈,像条盯猎物的毒蛇。
第一百招左右的时候,两人同时跃开,各自退了三步。
苏衍风额角全是汗,左肩衣服破了个口子,渗着血。那人倒是看着没事,可呼吸也重了几分,握刀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你不行。”我说。
他没理我。
我又说:“你这刀法花里胡哨的,其实就三板斧:虚晃、突刺、回撤。我都看腻了。”
他还是不动。
我继续叨叨:“你知道为啥苏衍风到现在都没使全力吗?因为他嫌你脏。他有洁癖,碰你一下都觉得要回去洗澡。”
这话一出,苏衍风居然还抽空瞪了我一眼。
高手的脸色变了变,突然低笑一声:“你说得对。”
我一愣。
他说:“所以我从来不跟他正面打。”
话音刚落,他人就不见了。
不是跑,是真的消失了。前一秒还在原地,下一秒就像被风吹散了一样,毫无痕迹。
我心头一紧,大喊:“苏衍风!背后!”
晚了。
一道黑影从斜上方扑下来,正是那个高手。他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墙顶,借着屋檐阴影藏了这么久。这一击是冲着苏衍风后心去的,弯月刃闪着幽蓝的光,一看就淬了毒。
苏衍风反应极快,几乎是凭着本能旋身格挡。“破军”横在胸前,硬接一击。金属碰撞声炸开,他被震得退了两步,虎口崩裂,血顺着剑柄流下来。
“操!”我骂了一句,想冲上去帮忙,却被旁边俩打手死死缠住。
高手落地无声,嘴角咧开,露出一口黄牙:“你很强。但再强,也挡不住看不见的刀。”
苏衍风抹了把脸上的汗,重新站定:“那你试试,能不能躲开听得到的剑。”
他说完,忽然抬手,剑尖指向天空。
不是摆造型,是真有讲究。
我认出来了——这是他练剑时最爱用的起手式。每次听古琴曲《广陵散》到第三段,他都会这么举一下剑,说是找“气韵”。
现在他用这招,说明他已经摸清对方节奏了。
果然,高手一见这姿势,脸色微变,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。
机会!
我猛地把匕首甩出去,直奔他面门。他本能抬手去挡,动作出现一丝迟滞。就这一瞬,苏衍风动了。
剑光如瀑。
他不再防守,直接压上进攻。每一剑都带着破空声,逼得高手连连后退。那人身法再快,也快不过剑锋所指。几个回合下来,他肩头就被划开一道口子,黑衣迅速被血浸透。
“你骗我。”他喘着气说,“你根本不是靠节奏赢的。”
苏衍风不答话,只是一步步往前逼。
我捡回匕首,靠墙站着,腿疼得厉害,但心里踏实了点。只要苏衍风能压制住这个高手,剩下两个打手翻不起大浪。
可就在这时,另外两个死硬分子也停了手。
他们互相对视一眼,忽然同时往后退了三步,站到了安全距离外。
我不明白:“你们干嘛?不打了?”
没人回答。
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衍风和那高手身上。
两人又交手了几十招,刀剑相击的声音越来越密,像暴雨打铁皮屋顶。尘土被卷起来,混着血味和汗臭,在空中飘着。他们的动作都已经慢了下来,明显是体力见底,可谁都不肯先认输。
第一百八十招,苏衍风一剑挑飞对方半片衣袖。
第一百九十五招,高手一刀擦过苏衍风脸颊,留下一道血痕。
第二百招,两人同时跃开,面对面站着,喘得像两条搁浅的鱼。
“你赢不了我。”高手说。
“你也一样。”苏衍风回。
他们都懂——这不是靠蛮力能分胜负的局。
我靠着墙,手指抠着砖缝,心想这要是拍电视剧,导演肯定要切慢镜头,配悲壮音乐,再来段内心独白。可惜我没那福气,只能干看着,还得提防旁边俩人突然反扑。
苏衍风突然开口:“你为谁卖命?”
高手冷笑:“问那么多干什么?死了的人不需要知道答案。”
“那你呢?”苏衍风又问,“你家里还有人等你回去吗?”
这句话像根针,扎得那人身体一僵。
我赶紧接话:“有吧?说不定老婆刚生了孩子,老娘天天烧香拜佛盼你平安归来。你现在拼死保护的那个组织,事后会给她们发抚恤金吗?会帮你养孩子吗?”
他没说话,但握刀的手松了一下。
苏衍风抓住机会,忽然低喝一声,剑势陡然变猛。一连三剑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