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角声撕破夜空，那声音不像是人吹的，倒像是某种野兽在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。高手掌心的幽蓝寒光猛地一涨，弯月刃抬得更高了，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。
我右腿疼得快没知觉了，靠墙站着全凭一口气撑着。脑子里却飞快转着：刚才那一套虚晃、突刺、回撤，节奏太熟了，简直像打卡上班——三点钟打个哈欠，四点准时摸鱼。这人出招有规律，只是藏得深。
苏衍风还站在原地，剑尖垂地，呼吸比刚才稳了些。他左肩的血已经干了半边，黏在衣服上，看着挺难受。可这家伙就是不肯擦，估计是觉得一动就露怯。
“你听那号角。”我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风把话送过去。
他没回头，“嗯。”
“不是指挥进攻的，是干扰用的。音调乱七八糟，明显想打乱你的节奏感。”
他手指动了一下。
我知道他懂了。这种人练剑的最怕节奏被打乱，就像吃饭吃到一半有人在旁边敲锅盖。可问题是，现在轮不到他一个人打了。
高手动了。
不是往前冲，而是脚尖一点，整个人往后飘了三步，接着又往左一闪，再右一折，动作快得留下三道残影。等尘土扬起来，我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真身。
“操。”我低声骂了一句。
苏衍风横剑挡在胸前，眼神扫过三个方向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我知道他在赌哪一个先动。
可我不赌。我记细节。
刚才他每次准备放大招前，左肩都会往下沉半寸，像是肩膀扛了什么东西。而且呼吸会短一拍，像跑步时被石头绊了一下。还有，脚尖要轻点地三次，跟小学生上课偷偷跺脚似的。
我咬牙，抬起匕首，在墙上“笃、笃、笃”敲了三下。
苏衍风眼角抽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正中间那个“人”忽然暴起，弯月刃直取咽喉——和我敲完三下的节奏完全对上了！
苏衍风早有准备，侧身横斩，剑锋擦着那人衣角掠过。虽然没砍中，但逼得对方翻身后撤，落地时踉跄了一步。
两人目光一对。
我没笑，但他眼底那点惊讶藏不住。
“下次别敲墙。”他低声道，“太吵。”
“那你耳朵还挺灵。”我喘了口气，“我还以为你只听得进古琴曲。”
他没接话，但嘴角绷得没那么紧了。
对面高手站定，黑衣上沾了灰，右手小指不受控地抽了一下。他自己好像没察觉，可我看见了——就在他毒刃亮出来之前，小指总要抽一下，像是电流窜过神经。
“喂，苏衍风。”我又说，“他放大招前，右手小指会抖。不是装的，是控制不住。”
他微微偏头，算是听见了。
高手冷笑：“你们嘀咕什么？临死前商量葬礼怎么摆？”
“我们在猜你洗头用什么牌子。”我立刻回，“看你这发质，油得都能炒菜了，不会是路边摊十块钱三瓶的吧？”
他脸色一黑，猛地扑上来。
这次不是虚影，是实打实的一击，速度快得带出风声。苏衍风举剑格挡，“铛”的一声巨响，两人硬碰硬撞在一起，各自退了半步。
高手落地瞬间，右手小指又抽了一下。
“东三步！”我大喊。
苏衍风立刻横移，预判他下一步落点。果然，那人刚站稳就想绕后偷袭，结果扑了个空。
“北偏角！”
他又转，剑锋贴着对方肋下划过，差一点就开了口子。
高手怒吼一声，不再藏着掖着，周身黑气猛地炸开，像是从锅炉里喷出来的蒸汽。速度一下子提了不止一档，身影几乎化作残影，在场中来回穿梭。
苏衍风接连几剑都落空，有一下甚至被逼得单膝跪地才躲过要害。
“念念！”他低喝。
我知道他需要信息。
可现在看都看不清，怎么报？
我咬牙，拖着右腿往前挪了半步，把匕首插在地上，用手一圈圈划出他常走的路线。地上有血、有灰、有裂痕，我把这些当成坐标，标出几个关键拐点。
“他喜欢走东南角那条缝！”我喊，“每次绕你背后都从那儿过！还有西北墙根，落地必停半秒！”
苏衍风点头，慢慢退到东南方向，背靠着断墙，像是体力不支，其实是在等。
高手果然又来了，黑气缭绕中直扑而来，目标正是他后心。
就在他跃起的瞬间，苏衍风猛地转身，剑锋斜挑，精准迎上对方手腕。只听“当啷”一声，弯月刃脱手飞出，钉进了旁边的土墙。
全场一静。
高手低头看着空了的手，眼神终于有了波动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他咬牙。
“我们配合得不错吧？”我咧嘴一笑，“建议你们下次也组个队，别老搞个人英雄主义。”
苏衍风没说话，但握剑的手稳住了。
高手喘着粗气，右臂垂着，小指还在抽。他盯着我们，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两个对手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嘶声道，“不是你变强了，是你身边这个人……看得见我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“她看得清很多人。”苏衍风淡淡道，“包括你。”
我差点笑出声。这话要是别人说的，我肯定觉得肉麻。可从他嘴里出来，配上那张冷脸，反倒有种奇怪的喜感。
高手突然笑了，笑得有点疯，“那你们试试看，能不能防得住这个！”
他猛地一跺脚，黑气暴涨，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，速度再度飙升。这一次，连我都只能看到一道黑线在场中乱窜。
苏衍风被迫连连后退，剑法也开始散乱。
“他在强行催功！”我喊，“经脉逆行，撑不了多久！注意他右手！右手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果然又扑来，这一击直取面门。
苏衍风举剑硬挡，却被震得虎口发麻，剑尖微颤。
可就在那一瞬，我看见了——他右手小指剧烈抽搐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。
“就是现在！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苏衍风眼神一凛，不退反进，脚下猛踏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了上去。他没有去挡刀，而是直接抢攻，剑锋直指对方胸口。
高手大惊，急忙收招自救，可动作慢了半拍。
“破军”剑尖在他胸前划过，撕开一道口子，黑衣迅速被血浸透。
他踉跄后退，靠在墙上，呼吸急促，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惧意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因为你蠢。”我拄着匕首站起来，右腿疼得钻心，但语气不能输，“你以为你是刺客，神出鬼没。其实你就是个固定流程的NPC，刷新时间、攻击套路、技能前摇，全都写在说明书上。我读档读多了，闭着眼都能预判。”
苏衍风走到我身边，低声问：“还能站？”
“腿废了，嘴还好使。”我说，“你呢？剑还能挥？”
“能。”他看着前方，“只要你不废话太多。”
“我这是战术性输出，懂不懂？打击敌人心理防线。”
他没回，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高手靠在墙边，一只手按着伤口，另一只手还想捡刀。可他的手抖得厉害，连弯都弯不下去。
远处的号角声还在响，断断续续，像是快没电的闹钟。
我知道，这只是暂时压制，还没赢。
可我们已经不一样了。
刚才那一连串配合，从我敲墙报节奏，到他预判反击；从我发现小指抽搐，到他抓住破绽出击——我们真的在打一场两个人的仗。
不再是我在后面干着急，他在前面硬扛。
也不是他嫌我碍事，我嫌他话少。
是我们俩，真的开始一块儿想办法活命了。
“接下来怎么打？”我问他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“你继续说，我负责砍。”
“行。”我点点头，“那我可说了——他下一招肯定又要玩残影，但这次会从西南角切入，因为那边光线最暗，他觉得自己安全。而且他左脚落地会比右脚重，说明旧伤在右边。你等他跳起来的时候，往左虚晃一下，他本能会往右闪，你就趁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