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睁开眼,天光刚透出点灰白,岩壁上的裂缝漏下几缕冷风。苏衍风已经站起来了,背对着我检查破军剑的剑刃,那截断了的流苏在晨风里晃得有点可怜。我摸了摸怀里的铜镜,布包还裹得严实,凉飕飕的贴着胸口,像揣了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石头。
“醒了?”他头也不回,“再不起来,我就把你那份干粮喂耗子。”
“你哪看得见耗子?”我撑着石头坐起来,腿还是酸,但比昨晚强多了,“这鬼地方连只蚂蚁都没有,有也是秃毛的。”
他没理我,把剑重新挂好,转身把我从地上拎起来。动作不算轻,但我没抗议——昨夜他守了大半宿,眼下乌青一片,活像被人打了两拳。
我们沿着来路往回走。地面越来越平整,碎石也少了,像是有人刻意清理过。我心里咯噔一下,脚步慢了半拍。按理说这种荒废的地界,不该这么干净。
“怎么?”他察觉我没跟上。
“这路……太整齐了。”我咬了下指甲,“咱们来的时候,这儿不是塌了一块吗?我记得左边那根石柱裂得跟狗啃似的。”
他停下,回头扫了一眼。我也跟着看——那根石柱确实还在,可裂缝不见了,表面光滑得像是新凿出来的。
“不对劲。”我说。
话音刚落,脚底突然一震,不是塌方那种轰隆声,而是像什么东西在地下爬,窸窸窣窣的,带着节奏。我赶紧贴住岩壁,手心冒汗。苏衍风一把将我拽到身后,顺手把铜镜塞进自己包袱最里层,用黑布裹了三层。
“别出声。”他低声道。
我点点头,嘴闭得死紧。可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吐槽:合着我们辛辛苦苦下深渊、扛铜镜、差点被雾气缠死,结果刚出门就碰上物业突击装修?还是敌对公司派来的工程队?
前方通道开始变宽,原本只能容两人并行,现在能跑马车了。两侧岩壁上出现了刻痕,一圈圈的符文,排列规整,像是某种阵法的边缘。我认得其中几个字,古篆里的“禁”和“封”,但组合方式完全没见过。
“他们改过这里。”苏衍风盯着那些纹路,“不是修补,是重建。”
“谁?”我小声问,“总不能是咱俩前脚走,后脚就有施工队提着石灰桶进来刷墙吧?”
他没回答,只是握紧了剑柄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敌人知道我们拿了东西,而且知道我们要回去。
果然,走出不到五十步,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,像是机关启动的声音。我猛地抬头,只见岩缝里缓缓探出一根细绳,漆黑如墨,末端挂着个青铜铃铛。
“别动。”苏衍风抬手拦住我。
我没敢喘大气。那铃铛晃了两下,停了。然后,四面八方的岩壁缝隙里,陆陆续续伸出更多的绳索,有的垂到半空,有的贴地横拉,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。
“这是……飞索阵?”我压低声音,“武侠片里刺客用的那种?”
“比那麻烦。”他目光扫视四周,“他们早在这儿等着了。”
话音未落,地面再次震动,这次更清晰——是脚步声,很多人的,从前后两个方向逼近。我屏住呼吸,数了数,至少三十双靴子,步伐一致,训练有素。
“贴墙走。”他突然说,声音压得极低,“别离我超过三步。”
我立刻靠向左侧岩壁,缩着肩膀往前蹭。他也侧身移动,始终挡在我和通道之间。我们还没走出十步,前方拐角处已闪出人影——黑衣蒙面,手持长刀,一字排开,堵死了去路。
紧接着,身后也传来金属碰撞声。我回头一看,又是一队人,悄无声息地封住了退路。
半圆形包围,严丝合缝。
我抱紧包袱,手心全是汗。铜镜就在里面,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。现在它不再是“可能有用的东西”,而是成了靶心,所有人都盯着它。
领头那人从前面缓步走出,身材不高,但走路的姿态很稳,每一步都像丈量过。他站在离我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,声音沙哑:“交出心钥,放你们一条生路。”
我差点笑出来。
“心钥?”我小声嘀咕,“这名字听着像保险柜密码,我还以为他们会说‘把镜子交出来’呢。”
苏衍风轻轻碰了下我的手臂,意思是:闭嘴。
但我忍不住,压低声音问他:“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拿了东西?难道这镜子会发朋友圈?‘今日成功出土,定位北冥遗墟’?”
他没理我,只是缓缓拔出了破军剑。剑身出鞘一半,寒光一闪,空气都好像冷了几度。
对面那人没动,也没下令进攻。他的手下也都站着不动,像一群雕像。可我能感觉到,气氛比刚才更紧了,像是弓拉满了弦,就等一声令下。
“你们逃不掉。”那人又开口,“这条道,是我们修的。每一块砖,每一寸墙,都在我们手里。你们以为是在往外走,其实……是在往更深的地方走。”
我皱眉。这话听着玄乎,但仔细一想,确实不对劲。我们明明是按原路返回,可周围的岩层结构变了,连风向都不对——进来时风是从背后吹的,现在却是迎面扑来,带着一股铁锈混合着陈年灰尘的味道。
“所以……咱们一直在绕圈?”我低声问。
苏衍风没回答,但眼神变了。他盯着地面,忽然蹲下,用剑尖划开一层浮土。底下露出一道浅浅的刻线,弯弯曲曲的,像某种符咒的起笔。
“阵法。”他说,“走错一步,就会被引偏方向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在哪?”我咽了口唾沫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站起身,“但肯定不是归途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,突然觉得鞋底发沉。我们走了这么久,竟然连出口都没摸到边?
对面那人似乎很满意我们的沉默。他慢慢抬起手,掌心朝上,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。“最后一次机会。心钥留下,你们可以走。”
“哦,还挺讲规矩。”我冷笑,“抢东西之前还给个选项,比地铁口卖票的黄牛文明多了。”
苏衍风这次没拦我。他知道我在用废话拖延时间,也在观察——观察敌人的反应,观察他们的站位,观察有没有破绽。
而我发现一件事:这些人虽然围得密,但没人敢靠近中间那条线。就像怕踩到雷区,连呼吸都避开那个范围。
“他们怕伤到东西。”我忽然明白过来,声音压得更低,“所以他们不敢乱冲,也不敢用暗器。他们在等我们自己交出去。”
苏衍风眼角微动,算是听懂了。
对面那人终于失去耐心。他放下手,冷冷道:“既然不愿合作,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。”
他话音刚落,空中几根飞索猛然绷直,嗖嗖几声,七八个黑影从高处跃下,轻巧落地,瞬间补上了包围圈的缺口。与此同时,地面那些绊绳也开始微微颤动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我抓紧包袱,心跳快得像要撞出喉咙。苏衍风站得笔直,剑已完全出鞘,剑尖微微上扬,正对着前方首领。
“贴紧墙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我照做,一点点挪到岩壁凹陷处。他则向前半步,彻底把我挡在身后。
空气凝住了。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人先动手。可我知道,这一仗躲不掉了。他们不会让我们带着铜镜离开,哪怕拼死也要抢回去。
我咬了咬牙,忽然想起昨晚睡觉前做的梦——梦见自己开了个直播,标题写着《论如何用三天时间从社畜变救世主》。那时候我还觉得挺得意,觉得自己终于能翻身做主角了。
结果现实告诉我:主角还没当热乎,反派后勤部就已经派车队来追缴设备了。
“你说……”我小声问,“如果我们真把镜子给他们,他们会信吗?”
“不会。”他淡淡道,“他们要的是东西,不是谈判。”
“那要是我说,镜子已经被我拆了,核心部件吞肚子里了呢?”
“他们会剖开你。”
“啧,真不浪漫。”我撇嘴。
他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,但肩线松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,对面首领缓缓抽出腰间短刃,刀锋朝下,做了个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