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,玻璃串叮当作响,像是在给死寂的礼堂打节拍。
我靠着舞台边缘,左手掌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,一滴、两滴,砸在地板上成了暗红的小点。创可贴早就没了,衣服边角也撕得差不多,糊伤口的布条松了,我又懒得重新缠。
苏衍风站在我前面半步,破军剑斜插在地上,剑身沾着血,一半是敌人的,一半是他自己的。他没回头,但我能看见他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一块,右臂那道伤又裂开了,血正慢慢往外渗。
我们都没说话。
刚才那一仗打得够狠,五个人全躺下了,有的爬都爬不动,有的干脆装死。他们退了,我们也撑住了。阵法补好了,符线连上了,水和药粉虽然少得可怜,但勉强够用。我以为……最麻烦的时候过去了。
我喘匀了气,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张纸,笔尖一顿,写下:“阵型修补完成,随时可启。”
字迹有点歪,像小学生交作业。我把纸条撕下来,走过去,啪地一声贴在墙上,正对着大门。
“让他们看清楚。”我回头说,“我们不是在等死,是在等他们送人头。”
苏衍风看了我一眼,没吭声,但眼神松了一瞬,像是默认了这句话。
他缓缓把剑拔起来,收进鞘里,动作很慢,仿佛每动一下骨头都在抗议。然后他转身,朝阵心走去,脚步沉稳,一步、两步,踩在满地狼藉的碎玻璃上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我也跟上去,腿还是软的,但还能走。走到阵心后侧,我蹲下检查符线。断裂的地方被我用药粉和唾沫糊住了,丑是丑了点,但没断。主符眼的位置,那半瓶水还搁在那儿,瓶口朝上,像个小祭坛。
“可以开始了?”我问。
他点头,站到主位上,右手按在剑柄,目光扫向门外。外面空荡荡的,杀手们退得干干净净,连尸体都没留一个。
我松了口气,心想这回总该轮到我们了吧?
可就在这时,天黑了。
不是夜幕降临的那种黑,是突然的、毫无征兆的黑。前一秒还能看清墙上的纸条,下一秒整片天空像被人泼了墨,乌云翻滚,压得极低,几乎要贴到屋顶。
我猛地抬头,脖子一僵。
“不对劲。”我喃喃道,“这天气说变就变?”
话音未落,地面开始抖。
一开始是轻微的震,像远处有卡车经过。接着越来越重,脚下的地板咯咯作响,墙皮簌簌往下掉,头顶的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轰——”
远处传来一声巨响,像是哪栋楼塌了。
紧接着,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全是惊恐的喊叫。有人在哭,有人在跑,还有人在喊“地震了!快跑啊!”
我冲到窗边,扒开一块破木板往外看。市政广场那边,路灯一根接一根地灭了,人群乱成一团,像被惊扰的蚂蚁。一辆公交车歪倒在路边,车窗全碎,乘客从里面往外爬。更远的地方,一栋高楼的外墙裂开一道大缝,砖石哗啦啦往下掉。
这不是地震。
这是人为的。
我回头看向苏衍风,他也正盯着我,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。
“他们没放弃。”我说,“他们在逼我们中断仪式。”
他没答话,但手已经握紧了剑柄。
就在这时,天空裂开了。
不是真的裂,是云层中央突然分开一道口子,露出一片诡异的红光。那光像血,又像火,在乌云中缓缓旋转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风变了方向,带着一股腐臭味,像是死鱼和烂泥混合的气息,钻进鼻子里让人反胃。
我捂住嘴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林念念。”苏衍风突然开口,声音低而紧,“别动。”
我立刻停下。
因为门外,出现了影子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。
他们从巷口走来,步伐一致,落地无声。穿着黑色长袍,兜帽遮脸,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符火,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鬼差。
最前面那个高一些,双手垂在袖中,走路时手指微微抽动,像在掐算什么。
他们没冲进来,也没说话,就这么站在礼堂门口,静静地看着我们。
我咽了口唾沫,嘴里发苦。
这帮人和刚才那五个不一样。那五个是打手,是刀;而这几个……是操刀的人。
“你还能打吗?”我低声问。
苏衍风没回头,只说了一个字:“能。”
可我知道他在硬撑。双臂的伤一直在流血,呼吸比刚才更沉,站姿也不如之前稳。他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力气,现在面对的却是更强的敌人。
我摸了摸背包,空的。药粉没了,水只剩瓶底一点,口红掰断三根,胶带卷成了秃头。连能扔的椅子腿都被我砸碎了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
可他们来了。
我咬了咬牙,指甲抠进掌心的伤口,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。
疼好啊,疼就不会晕。
我盯着门口那群人,忽然笑了:“哎,你们这身打扮挺讲究啊,是统一团购的还是邪教发福利?”
没人理我。
但他们中间那个高个子,抬起了头。
兜帽下,一双眼睛亮得吓人,像野兽的瞳孔,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我。
我笑不出来了。
苏衍风往前迈了一步,挡在我前面,剑已出鞘三寸,寒光一闪即逝。
“他们想毁掉仪式。”他说,“所以先毁掉城市。”
“不止。”我接道,“他们是想让我们顾不上仪式。外面乱成这样,谁还有心思画符?救人还来不及。”
他又沉默了。
远处又是一声巨响,像是又有建筑塌了。警报声响起,救护车鸣笛,人群的哭喊越来越近。
我低头看了眼手表。
倒计时37分钟。
时间还在走。
可我们已经被逼到了死角。
高个子黑袍人终于动了。他抬起手,指尖燃起一簇红火,轻轻一弹。
火苗飞向空中,炸开成一片光网,笼罩整个礼堂。
刹那间,我感觉胸口一闷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。脚下的符线开始发烫,原本连好的线条竟一点点褪色,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在抹除。
“他们在干扰阵法!”我喊。
苏衍风立刻转身,剑尖划地,试图加固符线。可他刚一动作,四周的黑袍人同时抬手,符火交织成网,空中响起低沉的诵念声,像是某种咒语。
地面震动加剧。
天花板一块水泥掉了下来,砸在阵心边缘,扬起一阵灰。我慌忙扑过去,用手挡住最关键的符眼,生怕被砸坏。
“撑住!”苏衍风低吼,剑光一闪,斩向空中那片光网。
“铛”一声,像是砍在铁上,火星四溅。
他手臂一震,差点没握住剑。
“不行。”他喘着气,“他们的术法连成一体,单点突破没用。”
我趴在地上,看着符线一点点消失,心里发凉。
完了。
我们拼死守住的阵法,就这么被他们从外面一点点抹掉。
可就在这时,天上那团血色漩涡突然转动加快,红光暴涨,照得整条街如同白昼。
黑袍人们齐齐抬头,高个子举起双手,像是在迎接什么。
然后,他们动了。
不是冲进来打,而是围成一圈,站在礼堂外的空地上,开始踱步。步伐诡异,像是某种仪式,每走一步,地上的影子就扭曲一分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
他们不是来阻止我们的仪式。
他们是来启动自己的。
“苏衍风!”我猛地爬起来,“他们要在外面布阵!比我们更快!”
他脸色一变,立刻明白过来。
如果我们不尽快启动仪式,等他们的术法成型,别说破解,连自保都难。
可我们的阵法正在被压制,符线褪色,材料耗尽,人也快到极限。
怎么拼?
我死死盯着那群黑袍人,忽然发现他们的阵型有个缺口——东南角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,身形瘦小,动作迟缓,像是跟不上节奏。
“那里!”我指着,“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