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光砸下来的时候,我正把手指往符眼里按。苏衍风那一剑劈得干脆,剑气横扫而出,红光偏了半寸,擦着礼堂的梁柱炸开,碎砖混着黑灰簌簌往下掉。我没躲,也不敢躲,手就这么死死压在主符眼上,生怕一松劲儿,那点青光就灭了。
可力气真的一点都没有了。
手指头像是借来的,不听使唤,连抬都抬不起来。刚才那股暖流来得突然,走得也快,现在只剩下一缕热乎气儿在胳膊里打转,勉强撑着我不倒。我咬牙,把下巴抵在膝盖上,借这点力稳住身体,眼睛死盯着符线——还好,还亮着,颜色怪兮兮的淡青,跟泡过水的韭菜似的,但它是亮的!
苏衍风站在前面,背对着我,肩胛骨支棱得厉害,衣服后头全是血渍和烧焦的洞。他没回头,也没说话,只是把破军剑从地上拔出来,横在身前。剑尖微微颤,不是怕,是累。我知道他比我更撑不住,两条胳膊之前就被砍得稀烂,现在还能举剑,纯粹是骨头架子不肯塌。
外面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,一圈一圈,像催命的鼓点。
黑袍人重新列阵,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。空中那片红云还在转,不过速度比刚才慢了一拍,边缘开始发虚,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,画面一闪一闪的。
“他们……是不是有点慌?”我喘着气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。
苏衍风终于侧了下脸,“东南角,第四步迟了。”
我立刻抬头盯过去。果然,那个瘦小的身影动作卡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拽住了脚。其他人的符火连成一片网,唯独他那儿断了半秒。就是这半秒,让整个红云的旋转节奏乱了一瞬。
我心里一动。
刚才白衣人走的时候说了句“信它,别怕”。我一直没懂,现在忽然觉得,也许不是让我信他自己,是让我信这个阵——它还没死透,还能反咬一口。
我深吸一口气,没再往符眼里抹血,也没硬灌灵力,而是把手掌整个贴上去,像贴暖宝宝那样,轻轻压着。我试着不去控制,而是顺着那股残存的暖流走,让它自己往阵里渗。说白了,就是躺平式施法,爱谁谁。
结果还真有点用。
符线抖了两下,居然自己亮了一截,像是回光返照的灯泡,忽然又续上了电。我咧了下嘴,疼是疼,但忍不住想笑——原来有时候放手比死攥着管用。
“能稳住?”苏衍风低声问。
“暂时。”我舔了下干裂的嘴唇,“你那边能动手吗?”
他没回答,直接动了。
一步跨出,剑光如雪,直劈东南角。这一剑不花哨,也不追求杀伤,就冲着那个掉队的黑袍人去。剑气撞上符火,发出“嗤啦”一声,那人闷哼倒退三步,阵型瞬间错开一个口子。
红云猛地一震,旋转变缓,天上的光都暗了一瞬。
远处街巷里,原本噼里啪啦燃烧的屋檐火势忽然小了,有几处甚至自己熄了。街上惊叫的人声也少了,像是终于有人敢把头从被窝里伸出来。
“有效!”我低吼一声,赶紧抓住机会,把手往符眼深处按了按。那股暖流顺着掌心往下沉,带动整条主符线开始回暖。我改用分段激活的办法,一段一段往上推,像修铁路那样,铺一段通一段。虽然慢,但比之前瞎冲强多了。
苏衍风没停下,落地转身,剑锋一挑,又斩向另一条血线。这次他动作更快,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,避开红云的压制范围,在外围绕了个弧。他不再死守,而是打游击,专挑那些连接不稳的辅助阵下手。
“咔”的一声,一条血线被斩断,空中红云猛地抽搐一下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紧接着第二条也被劈开,符火熄了半圈。黑袍人们的脚步开始乱,节奏对不上,有几个甚至互相撞到了一起。
我这边进度也提了上来。
符线亮了六成,主符眼开始发热,沟槽里的残留血迹居然化开了,顺着纹路自己流动。我差点喊出声——这阵法居然开始自运转了!虽然动力还是靠我撑着,但它已经能自己吃粮,不用我一口一口喂了。
“加快了。”我喘着说,“比刚才快一半不止。”
苏衍风退回我身边,单膝点地,剑拄在地上。他呼吸很重,嘴角有血丝,但眼神比之前亮。他看了我一眼,“还能撑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盯着符眼,“反正比刚才多活十分钟算十分钟。”
他点头,没再多问,转身又要出去。
我一把拽住他袖子,“等等!别硬冲,他们现在是在拖时间,背后肯定还有人没出手。你要是冲太猛,我这边跟不上,阵一断,咱们俩都得交代在这儿。”
他顿了下,回头,“那你需要什么?”
“喘口气。”我苦笑,“还有……别让他们把节奏拉回去。”
他沉默两秒,忽然把剑插进地缝里,脱下外袍撕成布条,缠住右臂的伤口。动作利落,一点不含糊。然后他站起身,不再往外冲,而是守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,剑横在前,目光扫视四周。
我知道他在等。
等我先把阵推到安全线以上,等我能腾出手配合他,等我们能真正反打出去。
我闭了会儿眼,把杂念甩开,专心导引那股暖流。符线一段段亮起,像是夜里通电的路灯,一盏接一盏。阵图反馈也开始变强,我能感觉到地下有股力量在呼应,虽然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这说明仪式根基没断,只要我不松手,它就能一直跑下去。
符线亮到七成时,我忽然察觉不对。
主符眼里那团热流猛地一跳,像是被人从另一头拽了一下。我低头看,发现阵图中央浮现出一道逆向符文,歪歪扭扭的,像是用左手写的,明显是想把仪式往反方向拉。
“操!”我低骂一声,立刻用掌心死死盖住符眼,不让它继续变化。同时咬破舌尖,把一口血喷在关键节点上。血滴下去的瞬间,那道符文抖了两下,慢慢淡了。
苏衍风立刻察觉,“怎么了?”
“有人想篡改仪式。”我喘着说,“差点得手。”
他眼神一冷,握剑的手收紧。
我摆手,“别冲动,你现在冲出去,没人守阵,我一个人压不住。咱们得先把这个坑填上再说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信我吗?”
我一愣,“啥?”
“信我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语气很平,但很重,“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我看着他满身的伤,还有那条快断的胳膊,心里咯噔一下,“你要干嘛?”
他没回答,只是往后退了两步,背对着我,和我形成背靠背的姿势。然后他举起破军剑,剑尖朝天,左手抹过剑身,划出一道血痕。血顺着剑脊流下,在剑柄处汇成一小滩。
他开始念咒。
不是那种叽里咕噜的邪术调子,而是玄天宗的清心诀,我听过好几次。但他现在念得极快,几乎是一字一顿砸出来的,每念一句,剑身就震一下,血珠顺着剑尖滴落,在地上画出一个小型剑阵。
我知道他要干嘛了。
这是以血为引,强行激发剑阵共鸣,制造短暂干扰。代价是他自己也会被反噬,搞不好经脉都会崩。
“你疯了?!”我低吼,“你再吐血我就把你踹出去!”
他没理我,继续念。
剑阵成型,血光冲起三尺高,像一把倒插在地的红伞。他猛地挥剑,血光炸开,直冲空中红云中心。
轰——
一声闷响,红云剧烈震荡,旋转变形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捅了一刀。黑袍人们的脚步彻底乱了,有几个直接跪倒在地,符火熄灭大半。
我抓住这机会,把手狠狠按进符眼,把所有残存的暖流全压进去。符线“噼啪”作响,一口气亮到九成!整个阵图开始自循环,沟槽里的血迹自动流转,像是活了过来。
远处天际的雷声弱了,街巷火势自熄,连空气里的腐臭味都淡了几分。
城里的灾难确实在减轻,一点点,但真实存在。
苏衍风那一击耗尽了最后力气,剑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他单膝跪地,一只手撑着地,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