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沙子打在脸上,像被小刀刮过。我背靠断墙,喘得像是刚跑完三千米体测。苏衍风站在我旁边,一只手撑着墙,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破军剑,指节发白。他嘴角那道血丝还没擦,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玄色衣领上,洇出一小片暗红。
我没敢动,耳朵竖着听外面动静。刚才那一波总攻没打起来,但谁都知道——这只是暂停,不是结束。
“你那边怎么样?”我压低声音问,一边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臂,擦伤火辣辣地疼,好在没流太多血。
他没回头,视线钉在前方沙地上:“还能打。”
“我不是问你能不能打,是问你还能撑多久。”我把袖角撕下一截,递过去,“嘴上说着硬气话,真元都快见底了吧?别装了,我都看见你膝盖抖了两下。”
他终于侧脸看了我一眼,眼神冷,可没之前那么硬。他接过布条,自己往手臂缠,动作有点迟缓。“他们轮转太快,每次换位几乎无缝衔接。但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每三轮之后,中间有半息停顿。”
我眼睛一亮:“你也发现了?我还以为是我累出幻觉了。”
“不是幻觉。”他把布条打了个结,指腹蹭掉剑柄上的灰,“他们在等令旗信号。那个‘叁’号人物,不出声,只动手势。”
我咬了咬指甲,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,上面写着几行字:【敌阵规律?影子动→人动;节奏三组一停;怕火?试过烟雾弹无效】。这是我刚才趁乱记的,字迹潦草得像小学生赶作业。
我把纸条递给他。他扫了一眼,在背面写了两个字:“等变”。
我盯着那俩字看了三秒,忽然懂了。我们俩现在谁先动,谁就可能露出破绽。对方也在试探,也在等我们先乱。这场仗打到现在,已经不是比谁招式狠,而是比谁更能耗。
远处沙丘上,‘叁’号人物还站在那儿,手里那面黑底红纹的令旗垂着,没再举起来。他身后的灰袍战士列队不动,影子贴地延伸,像一群趴着的蛇。
联盟的人散在南北两侧,陈娘子带的药铺伙计缩在干渠底下,赵老四的镖师靠着半堵塌墙,有人胳膊挂了彩,拿布条胡乱绑着。没人喊痛,也没人说话。整个废墟安静得离谱,只有风刮过焦土的声音,还有某具尸体旁爬过的蚂蚁发出的细微响动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撒了一地的铁蒺藜,有些已经被踩进沙里,有些还闪着寒光。刚才那一波冲锋,至少绊倒了四个敌人,可人家立刻补位,连阵型都没乱。这哪是乌合之众,这是军训标兵。
“你说他们吃饭是不是也排队打饭?”我小声嘀咕。
苏衍风瞥我一眼:“现在想这个?”
“不然呢?总不能想我妈今晚做啥菜吧。”我耸肩,“我就是觉得,太整齐了也不正常。人又不是机器,谁能保证每次抬腿高度都一样?除非……他们被什么控制着。”
他沉默片刻,低声说:“不是控制,是训练。极严的纪律,加上统一指令。这种阵法,练一次不够,得练上百次。”
“那咱们更不能硬上了。”我捏紧了手里的短刃,“正面冲十个回合,他们能重组十次,咱们这边人越打越少,他们倒跟刷新怪似的。”
他点头,目光重新锁向敌阵:“所以得等。”
“等什么?等他们自己内讧?”
“等他们犯错。”
“可他们到现在一个错都没犯。”
“那就逼他们犯。”
我正要接话,忽然看见对面阵中动了。三名灰袍人悄然后撤,换上另外三人。动作无声,交接时连脚步都没乱半分。最前头那个,腰间挂着的弯钩武器换了新样式,钩尖泛着蓝光,像是淬了毒。
“换装备了。”我扯了扯苏衍风袖子,“这不是普通轮岗,是针对性调整。他们发现我们怕近战突袭,所以派了带毒的上来。”
他眯起眼:“不止如此。刚才那批人退下去的位置,正好是影子最浓的区域。他们在利用地形恢复体力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这些人不光会打,还会养精蓄锐。而我们这边,连口水都没得喝。
我摸了摸背包,想找点能用的东西。辣条没有,火折子只剩最后一个,烟雾弹还剩两枚,都是自制的,材料还是上次从药铺顺来的硫粉和石灰。扔出去顶多呛两下,根本破不了阵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……”我忽然压低声音,“他们其实也不想现在总攻?”
苏衍风没吭声。
“你看啊,他们有地利,有人数,有阵法,按理说一波推平咱们绰绰有余。可他们偏偏停在这儿,跟咱们耗着。说明什么?说明他们也忌惮什么。”
“或许是在等后援。”
“可如果真是等后援,干嘛不让手下休息?为什么要保持阵型?他们是怕咱们突然反扑。”
他眼角微动,看向我:“你是说,他们也在怕?”
我咧嘴一笑:“聪明人一点就通。”
我从纸条背面撕下一小块,在上面写:“他们也在怕?”然后折成小方块,塞进他手里。他看了两秒,用指甲在背面划了三个字:“等我们先乱。”
我把纸条揉成团,塞进嘴里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这动作我常干,紧张的时候就想吃点东西,可惜现在没压缩饼。
“所以咱俩现在不能慌。”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谁先喘粗气,谁先擦汗,谁先挪步,谁就露馅。”
“那你别咬指甲了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我放下手,又忍不住抓了抓头发,“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们那个轮转节奏。三组一停,半息间隙。要是能在那半息里动手……”
“来不及。”他摇头,“半息太短,传令、反应、出招,全都不够。”
“那就得让他们自己打破节奏。”
“怎么逼?”
“制造意外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……”我眯起眼,盯着敌阵最前排那个持弯钩的家伙,“让他踩到不该踩的东西。”
我悄悄摸出一枚铁蒺藜,掂了掂,又收回去。太远,扔不准。而且就算扎中,也不一定打乱整体节奏。
我抬头看天。日头已经升到头顶,阳光直射,沙地烫得能煎蛋。敌人的影子比刚才短了些,贴在脚下,不像之前拉得那么长。
“他们的影子……弱了。”我忽然说。
苏衍风立刻明白我的意思:“影杀轮转阵依赖影子长度。太阳越高,影子越短,操控难度越大。”
“那就是机会。”我眼睛亮了,“再过半个时辰,日正当空,他们影子缩到最短。那时候,轮转节奏会不会被迫改变?”
他盯着敌阵看了一会儿,缓缓点头:“有可能。但他们不会坐等劣势出现,一定会提前行动。”
“那就意味着——他们会先打破僵局。”
“所以我们得准备好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把剑插进沙地里,借力站直身体。虽然脸色还是白的,但肩膀不再垮着。他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吞下,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我知道那是玄天宗的回元丹,副作用大,吃了心跳加快,容易耳鸣,但能强行提一口真元。这人真是拼了。
“待会一旦他们动,你就往东侧绕。”他说,“我去牵制主阵眼,你找机会打断令旗传递。”
“万一他们又有埋伏?”
“那就边打边退。”
“退哪儿去?后面是荒漠,再退就成流亡难民了。”
“那就别退。”
“好嘞。”我活动了下手腕,把短刃换到右手,“这次我不喊‘天上掉馅饼’了,改喊‘全场五折,走过路过不要错过’。”
他居然轻轻哼了一声,算是笑了。
就在这时,敌阵中央,‘叁’号人物缓缓抬起了手。令旗依旧没展开,但他抬起的是左手,掌心朝下,做了个下压的动作。
紧接着,所有灰袍战士同时单膝点地,影子瞬间扭曲,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。
地面微微震动。
“要来了。”我屏住呼吸。
苏衍风抽出破军剑,剑身轻颤,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。
我没有再说话,握紧短刃,脚尖微微前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