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断墙的阴影里,后背贴着粗糙的石面,沙子顺着衣领往下掉,痒得要命。刚才爬出地道时蹭了一身灰,现在动都不敢动,生怕扬起烟尘暴露位置。苏衍风站在我旁边,一手按剑,目光死死盯着敌阵方向,连睫毛都没眨一下。
我没他那么能忍,低头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小纸条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:【子时+强光=致命】。我咬了咬指甲,又划掉“致命”改成“重创”,再画个圈,觉得不够狠,又改回“致命”。
“你改来改去,像不像在写辞职信?”我小声嘀咕。
他没回头,声音压得低:“那你当初写没写成功?”
“写了八百遍都没批。”我翻了个白眼,“最后还是自己卷铺盖走的。”
他嘴角抽了一下,算是笑了。我知道他听懂了——这年头,想跑都得看人脸色,更别说主动出击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纸条摊平在膝盖上,开始复盘刚才在密室看到的三卷残卷。
第一卷是内部通讯录,编号从‘壹’到‘柒’,每人负责一块区域。‘叁’号人物只管前线指挥,活动范围就在沙丘高地;真正掌控全局的是‘伍’,代号“枢纽”,极少露面,权限最高。也就是说,我们一直盯着的‘叁’,其实只是个前台接线员,真正的大脑藏在地下。
第二卷是阵法图,画得跟电路板似的,七个节点连成环形,能量每流转五次就回到起点,节奏是5→1。这个规律我们在外面已经观察到了——每次轮转到第五个位置时,影子移动会慢半拍,像是卡顿的视频。
第三卷最要命,是一条批注:**忌子时强光直射**。
“这条不是随便写的。”我把纸条往前递了递,“你看,补给周期写的是‘每月朔日更新’,今天才十四,离下次换班还有半个月。说明这套规则还在执行,没人敢改。”
苏衍风终于转过头,看了我一眼:“阴属性功法每逢子时阳气最弱,经脉如枯井,若此时受强光刺激,轻则真元逆冲,重则爆体而亡。”
“就跟电瓶车最后一格电突然被人拧满油门一样?”我接话。
“差不多。”他点头,“而且他们依赖影子布阵,光一照,影子没了,阵法根基就断了。”
我眼睛亮了:“所以子时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,强光是他们的死穴,第五节点是他们的大脑——三个条件凑一块儿,就是突破口。”
他说完,沉默了几秒,忽然问:“你怎么确定他们会守规矩?万一有应急预案呢?”
我愣住。
是啊,哪有敌人傻乎乎地把自己的弱点写在纸上等着人来打?除非……这不是漏洞,是陷阱。
我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:如果我是对方首领,我会怎么做?我会故意留一条看似致命的破绽,引诱敌人进攻,然后在子时埋伏重兵,来个反杀?
可不对。
我又摇头:“如果是陷阱,没必要把‘补给周期’也写上去。这种后勤信息跟战斗无关,纯属多余。而且你看那铜匣——没上锁,最里面还摆着三卷完好的卷轴,像是专门等人来拿。”
“你是说,他们在等我们发现?”
“不。”我咬着指甲想了想,“更像是……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知道。”
苏衍风眼神一凝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一个组织,明知道自己有致命弱点,却不做任何遮掩,甚至把它堂而皇之地记录下来,说明什么?说明他们有底气——要么防御太强,不怕你攻;要么反击太快,攻的人活不到天亮。
我后背一阵发凉。
但转念一想,我又咧嘴笑了:“可他们忘了,咱们不是按他们剧本走的人。”
他侧头看我。
“他们是修真界的反派,讲究排场、规矩、层层设防。但我们是社畜出身,专治各种不服。”我拍拍背包,“你们讲流程,我们搞突袭;你们等子时,我们偏不按时上班。”
他没说话,但手松开了剑柄,轻轻摩挲起剑穗上的蓝丝带——那是我之前用破布条编的,说是为了“辟邪”,其实纯粹是闲得慌。
我知道他听进去了。
我继续说:“第五节点在我们脚下某处,能量循环每五次回归一次,节奏稳定。只要我们能在子时那一刻,对准节点位置来一道强光,整座阵法就会逆流反噬,轻则瘫痪,重则崩解。”
“光源呢?”他问。
“火折子不行,太弱。”我摇头,“得是瞬间爆发的那种——比如……雷符?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着青光的符纸:“最后一张‘引雷符’,本是用来求援的。”
“现在它有更好的归宿。”我伸手接过,小心塞进胸前暗袋,“子时一到,你负责把我送到节点正上方,我点火,你扔符,炸他个外焦里嫩。”
他看着我:“你会受伤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我耸肩,“但总比一直被压着打强吧?再说了,我要是掉下去,你还能拉我一把;你要掉下去,谁管你?”
他盯着我看了两秒,忽然伸手,把蓝丝带系在我手腕上。
“干嘛?”我一愣。
“摔了,能拽回来。”他说完,转身面向战场,不再看我。
我低头看着那根蓝丝带,手指无意识地绕了绕。说实话,我不太信命,也不信什么天选之人。但我信一点——只要规则存在,就一定有漏洞;只要敌人还按常理出牌,我们就有机可乘。
而现在,他们自己把说明书摆在了我们面前。
我重新展开纸条,在【子时+强光=致命】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横线,又补了一句:第五节点,必须命中。
太阳已经开始西斜,光线斜斜地打在沙地上,影子拉得老长。再过几个时辰,就是子时。
真正的较量,还没开始。
我靠在墙上,闭眼养神,耳朵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。风沙轻轻刮过废墟,偶尔有灰袍人的脚步声传来,但都没靠近。看来地道的事,他们确实没发现。
挺好,至少我们还有偷袭的机会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睁开眼,看见苏衍风仍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像尊石像。只有他指尖时不时碰一下剑穗,才让我知道他还醒着。
“你说……他们现在在干什么?”我忽然问。
“等。”他说,“等我们先动。”
“那咱们偏不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他淡淡道,“等到最合适的时候。”
我点点头,又低头看纸条。手指轻轻敲着膝盖,脑子里一遍遍推演计划:怎么避开巡逻?怎么确认节点精确位置?怎么保证强光覆盖足够范围?
太多变量了。
但有一点我很清楚——这次不是猜,也不是试,是拼。
拼的是胆量,是时机,是两个人能不能在最关键的那一刻,完全信任对方。
我抬头看他背影,忽然觉得有点安心。
这人虽然冷冰冰的,话少得要命,但从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。上次被围攻,他明明可以走,却硬是折返回来替我挡刀;刚才下地道,他明明比我高大,却让我先进,自己垫后。
这种人,靠得住。
我轻轻呼出一口气,把纸条折好塞回袖中。
行了,该想的都想完了。
接下来,就等天黑。
等子时。
等我们动手。
我活动了下手腕,蓝丝带滑过掌心,有点扎,但很实在。
这玩意儿,说不定真能救命。
远处,沙丘上的令旗依旧静止,没有动作。敌阵安静得诡异,仿佛也在等待。
我知道,他们不是不怕,是自信。
可他们不知道,有些人,越是绝境,越爱掀桌子。
而我,刚好最擅长这个。
我坐直身子,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,低声说:“喂。”
他回头。
“这次。”我笑了笑,“咱们赢定了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沉静,片刻后点了点头:“别太早下结论。”
“不下结论。”我晃了晃手腕上的蓝丝带,“只下注。”
他没再说话,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。
这一局,我们押上了全部。
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