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不觉，希洛尔已经在神殿待了很久，虽然赫修斯一点想要记起他的印象都没有，但能够待在赫修斯身边就已经很开心了。
希洛尔看向镜子里的自己，额心那个月亮的印记淡了很多。
“大人……”一名神使上前，向希洛尔通报道：“奥西德尔殿下找您，说是晚上有家宴。”
“维里和达米安没有回来是吗？”
“是的，两位殿下被陛下勒令留在学院，只有奥西德尔殿下在。”
希洛尔果断道：“不去。”
神使：“是。”
等到那个神使离开后，希洛尔就开始了神之子每日的例行工作。
举办晨会，向神祈福，跳过。
聆听神谕，赫修斯最近总是说些奇怪的话，跳过。
管理神殿事宜……没有多少事，神使们都很乖巧，跳过。
教导王室血脉，目前只有一个教不好的奥西德尔，跳过。
特殊祭祀活动，无，跳过。
最后一项是……
例行巡查。
希洛尔对负责的神使道：“赫修斯的神像，我觉得少了点。”
“再浇筑一百尊吧，纯金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各地修道院的拨款，翻一倍，从宫廷库存里走，奥古斯汀有的是钱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，我觉得边境打来打去太麻烦了，去和奥古斯汀说，神殿这边可以准备对士兵的精神力治愈和祝福，我们直接向邻国开战……唔！”
“大人？”
神使有些奇怪。
希洛尔说不出话来，于是摆了摆手，示意神使离开。
等人走后，希洛尔才看向神殿深处，突然出现的赫修斯。
赫修斯：“你刚刚越说越过分了，要那么多神像干什么？还有，战争是你想发动就发动的吗？”
希洛尔指了指自己的嘴。
赫修斯：“你先别说话……嘶，不说话不是让你做这种事的的……”
希洛尔踮起的脚跟刚着地，赫修斯补充道：“也不是不让。”
赫修斯弯腰，顺带着解开了他的禁言。
希洛尔从善如流：“我错了。”
赫修斯指责的话噎在了喉咙里，默默说了一句：“……撒娇是没用的。”
他看着希洛尔，忽然提道：“对了，你想不想跟我去别的地方？”
希洛尔：“嗯？”
赫修斯坐在长椅上，一边按着希洛尔不让他搞突然袭击，一边道：“我缺个神使，你这段时间学的不是很好……我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，我还是要回神界的。”
希洛尔原本正准备给他剥葡萄，动作一顿：“神界？”
【就是更高位面的世界啦，这个家伙想让你去那里当他的奴隶。如果你想的话，应该也可以，我看你应该很喜欢这个神。】
【诶不过说真的，我都看不下去了，他一直在使唤你你都没发现吗？我好几次想和你说话你都不理我。】
系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在。
【诶……你就像是那个小姑娘陷入网恋的爱河，直到对面发消息说『来缅甸我养你』，才捕捉到关键词一样。】
希洛尔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，问赫修斯：“你在成为神之前，是什么，是人类吗？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在别的世界？”
赫修斯：“不记得了。成神会主动忘记之前的一切，也会失去之前的一切。”
希洛尔眨了眨眼：“主动，忘记……”
赫修斯提醒道：“每个神都不会愿意谈论自己成神之前的经历的，你以后看见别的神，不要问这个问题。”
赫修斯：“不过一般来说，都是些不重要的，可以抛弃的东西。”
希洛尔忽然抓住了赫修斯的手。
这个举动太过异常，以至于赫修斯率先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希洛尔看向赫修斯：“不重要，所以可以抛弃？”
赫修斯：“当然。”
希洛尔：“那就没有重要一点的人，或者东西吗？”
赫修斯有些无所谓道：“那种啊，那就杀了，或者销毁掉，一般好像都是这么做的。”
故意……销毁？
见希洛尔表情不对，赫修斯还以为他会发表一些比如“这很残忍”之类的话……可他却突然起身离开了。
希洛尔开始在他保存礼物的柜子里翻找东西。
很快，希洛尔把那把刻刀拿了出来，连带着一块木料放在了桌子上。
“赫修斯，你能给我刻一只小猫吗？”
赫修斯看着希洛尔有些怪异的神情，不自觉地接过了刻刀。
希洛尔则是很专注的看着他，看他一刀一刀地把那块木头，雕刻成了一只……
“这是老鼠吗？”
赫修斯捏起木雕，仔细观察：“不是啊，这不是猫吗？”
希洛尔与那只崎岖的，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东西面面相觑，声音也越来越艰涩。
“要不要重新做一个……”
赫修斯知道希洛尔是嫌弃这个木雕，于是把它捏成粉，道：“我又不是造物神，你还是换个要求。”
希洛尔看着赫修斯的脸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。
越来越诡异……
越来越扭曲……
“赫修斯，你不喜欢雕刻吗？”
“当然，很无聊。”
希洛尔忽然沉默了。
他看着赫修斯，就像是要从赫修斯的神情中找出一点他是在逗自己的证据。
没有。
希洛尔有些恍惚。
对啊，事实不是很明显吗，他还在试探什么呢？
赫修斯是故意抛弃他的。
因为赫修斯要在这个世界成神，因为他成神会丢失之前的记忆。所以赫修斯干脆销毁了整个副本，一并把他和那些人偶一起销毁了。
反正他只是个没有用的人偶而已，只是个残次品而已，所以丢掉也没什么的。
希洛尔忽然感觉视野有些不稳，天地在晃动，连带着都有些站不稳。
如果赫修斯是主动丢掉他的，主动忘记他的，那他寻找赫修斯的意义什么？
那他想和赫修斯重新一起生活的意义是什么？在赫修斯眼里，他难道不就只是一个，早就应该被销毁了的人偶吗？
赫修斯永远不会记起他了。
他还是被抛弃了。
想到这里，就像是沉溺于幻觉的人突然清醒了一般，希洛尔下意识地拍掉了赫修斯来牵他的手。
“我不去，我不想见到你。”
赫修斯大概是从来没有被这么拒绝过，一生气，对他道：“不知好歹。”
眼前的身影消失，只留下希洛尔一个人待在原地。
他的手里还捏着那把精美的刻刀。随着一阵刺痛感传来，猩红的血珠从指尖涌出来。
很痛。
不是在做梦啊……
希洛尔盯着那点血色，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个洞出来。
也可能原本就有洞，但是被他胡乱找了个什么东西填起来。
现在，扒开那层虚假的伪装后，就只剩下了一层血淋淋的，长也长不好的肉块。
怎么可能呢……
怎么，不可能呢……
门口忽然传来了争吵声。
“凭什么不能进？神之子不用吃饭吗？什么叫确实不用？滚，别拦我。”
希洛尔抬头，看见了无视神使阻拦，就要闯进来的奥西德尔。
奥西德尔一进来，就摆出了一副强硬的态度：“希洛尔，我警告你，你要是再躲在这里不肯见我，我就把神殿拆……”
奥西德尔的声音一下子卡住了。
因为希洛尔看着他，眼角忽然突兀地滑落了一滴眼泪。
可能是因为这副装扮，让希洛尔身上多了一种难以忽视的非人感。
像是只清清冷冷的人偶。
就这么，毫无预兆地流下一滴眼泪。
奥西德尔下意识心绞了一下，低声道：“你哭什么？”
他坐到希洛尔身边，看见希洛尔手上的伤，才“啧”了一声，对一旁的神使道：“你们眼瞎么？他手受伤了都看不见？”
四周的神使们立刻跪下。
奥西德尔原本想先找张丝帕裹一下他的手的，可是希洛尔的眼泪就像是止不住了一般，就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