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衍嘴里说着谦词,但脸上的笑容比之前真诚许多。
“大人过誉,说起治理沙匪一事,刚开始槐县还因此乱过一阵。”
赵明澜立马来了兴趣,“孔大人展开说说。”
孔衍咳嗽一声,让嗓子清亮一些,这才说道:“我接手槐县的时候,恰好是晋国初立,战乱过后百姓苦不堪言。”
“而那些盘踞在周边的沙匪,就像藏在洞里的老鼠一样,想带兵剿了他们的窝点却找不到。”
“费尽心思一通盘查,我才知道这些沙匪平日,都以普通百姓的身份生活,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陆续出城抢夺一番,偏偏每次都能避开官兵围剿。”
“这很明显就是衙门里有人通风报信,我索性跟知府大人请示,来了一次大换血。”
“而后我自己假扮成商人为诱饵,这才抓到一批沙匪,又从他们嘴里审出藏着的。”
想想那时候可真是孤勇,那次差点就死在沙匪头子手里了。
说话间,一行人到了孔衍安排的住所。
其他人去安顿收拾,赵明澜跟景炎骐、孔衍则坐在大堂里继续聊。
赵明澜赞道:“能做到以身为饵可不容易,孔大人这番胆识令人钦佩。”
“不过你如此用心政务,按理说槐县不至于这么萧条才是,对此我很是疑惑啊!”
孔衍对上赵明澜的眼神,正色说道:“大人想说什么直言无妨,我自问调任县令以来,并未做过什么搜刮民脂民膏的事。”
剿匪一事是真,他坦坦荡荡不惧审问。
至于民生凋敝这点,他有责任但能想的法子他都想了,有些事只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
赵明澜沉声道:“昨日我们路过一个村庄,田地里的小麦稀稀疏疏,但杂草却被除的很干净,这里的土地一向种不出多少庄稼吗?”
要说是因为缺水的缘故,也不尽然,毕竟稻田边上有一条沟渠,只是水量不大而已。
那问题就来了,百姓向来都用心管理庄稼,水稻、小麦产量低,有良种跟肥料的缘故。
但那个村子明显的就是小麦每株之间,密度稀疏到夸张的程度。
从村民口中得知,这种现象在整个槐县都很普遍。
这就很不正常!
再贪污腐化的官员,也不会拿庄稼开玩笑。
孔衍听完后,脸色青白交加,还带了几丝愤恨。
他一张脸几番变换后,沉沉的叹息道:“是我害了槐县百姓,我……”
一个黝黑的大叔,生生被逼的红了眼眶。
赵明澜也不急着追问。
好一会儿,孔衍深吸一口气,“不瞒大人,庄稼一事根源在于种子,已经延续了四年多。”
“百姓的收成全都上缴田税还不够,别说自家留种了,想从外面购置新种过来都做不到,城门口把关的人不在我管控范围。”
既然开了口,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。
他又提起自己跟现任知府有过节的事,正因如此,知府才在麦种上做手脚,每次领到的都掺杂了大半发霉的。
这能种得出来好庄稼吗?
他不是没想过辞官,可知府放话了,但凡他或者跟他家有关的人还在稷州,他敢跑其他人就得受罪。
除非孔氏一族全部迁出稷州。
百姓受到牵连,怨言全冲着孔衍这个县令来,以至于这两年都没什么人听他的了。
景炎骐听的咬牙切齿,边陲之地仗着远离京城,区区知府就如此胆大包天。
简直目无王法!
赵明澜觉得事情怕是不简单,什么仇什么怨,连带着一县百姓都跟着遭殃?
她皱着眉头问孔衍:“你所谓的过节具体是什么事?”
孔衍苦笑一声,“现任知府名石云破,他大舅童战,就是我当年剿灭的最大匪首,此人被抓后招供了不少同伙。”
“那些人的家眷报复了他一家老小,包括回了娘家一趟的石云破他娘。”
这事确实牵连了他人,但要说童战的家眷无辜,也不见得,只是罪不至死罢了。
毕竟童战勾结他人为非作歹,也不是一朝一夕的的事,家里人没少用抢夺来的钱财。
可石云破把孔衍,还有整个槐县的百姓都恨上了。
赵明澜又问道:“那巡抚呢?这么荒唐的事他不管?”
孔衍摇头,“石破天的妻子是巡抚嫡女,自然是装看不见了。”
再说石破天的胆子,可不止在麦种上动手脚,搜刮来的钱财,能不孝敬罩着他的岳父?
天高皇帝远,一地最高官员就是土皇帝,这种说法可不是胡编乱造的。
赵明澜头疼,看样子稷州的官场比起通州,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皇帝是不是故意的?
明知道这些地方有问题,特意把她派过来做清理工?
妈蛋!
要不是看在力捧未来储君的份上,赵明澜直接甩手不干了。
再偷摸噶了景炎逍那个狗东西,换个身份,找片清净地当地主婆养老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