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在杨清一侧的主簿姜继鸿回头看了一眼,皱眉问道:“大人,他们是真的不怕死?”
杨清摇头,“哪有人不怕死的,但有些路可能不走不行呢?”
姜继鸿眉心一跳,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什么意思都没有。”杨清笑着打断他,“我就一个小县令,也没赵大人那样翻天覆地的本事,无端去揣测那些徒添烦恼做什么。”
他没有太大的志向,这辈子就想在桦县好好窝着,不出什么头,也不毁了自己的生路就行。
再进一步,能让一县百姓的日子好过一些足够了。
他分得清自己的斤两,站在这个位置能看清一些东西,再往上走守不住本心,自然就看不清局势。
那样的话,运气差一点离死也就不远了。
姜继鸿点点头,其实他也猜不准自家大人想的,跟他以为的是不是一样。
但没必要纠结了。
两尊大佛送出去,是生是死跟他们都没关系。
……
之后的路上,赵明澜一行又陆续遇到三波刺客,每一波都是‘勇士’。
前后加起来遭到了四次伏击,但属于景炎骐安排的只有两波。
这是有人要趁他病,要他命。
眼看着借来的县兵没了大半,身边的侍卫又少了十几个,赵明澜开始反思,自己提出的计划到底是对是错。
可是没有回头路了,她只能背负着这份愧疚继续前行。
夜已过半,客栈二楼相邻的两间屋子还亮着烛火。
赵明澜孤独的坐在桌边,左手手臂还包着,这是昨天遇刺时为景炎骐挡了一下受的伤。
一壶酒已经空了,但脑子还很清楚。
她自嘲的笑了笑,真是在这个时代久了,为了达成目的竟然牺牲了那么多人命。
景炎骐站在门口,抬手好几次都没敲上去。
宇文皓伸手朝旁边示意,两人走到拐角处,他才开口道:“殿下,卑职以为赵大人可能不太想聊。”
景炎骐苦笑道:“若不是因为我,老师不会受伤,也不会因为他人之死愧疚自责。”
别人不知道,但他跟老师都清楚,那些枉死的护卫跟县兵,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他们的计划丢了性命。
这跟被动遇到暗杀是两码事。
宇文皓安慰道:“刺杀一事也非殿下想遇到的,只能说树欲静而风不止。”
他不知道内情,所以想的跟景炎骐不一样,以为赵明澜是自责借来的县兵死于无妄之灾。
但在他看来,不管是护卫,还是寻常兵丁,从穿上那身衣服开始,性命就不属于自己了。
景炎骐到底还是没有进去,回自己房间后也是一夜没有合眼。
三日后,一行人终于到达云州的邙县。
城门口,巡抚冷行知、知府李达、邙县县令孙卫,还有博县、安县、阳县、威县、长石县的县令,都早早的等着了。
值得一提的是,李达,还有长石县县令王凛仓,两人是不日前新调任过来的。
有了通州跟宁州的例子,大家都有了一个认知:赵明澜走到哪,哪儿就要拔起一串贪官污吏。
冷行知是个明白人,与其等人家翻出云州的老底,还不如自己先梳理一遍。
有大问题的该关的关,该罚的罚。
有点过失,贪污银两不算多的,全抖出来记一笔账,以后拿功绩来平。
至于其他人,冷行知也给他们紧了紧弦,别老拿‘无错便是功’那套瞎扯,以后再糊弄他别怪他翻脸。
赵明澜不来也就罢了,来了一趟等走后一两年还是老样子,那云州上下官员就等着被问罪吧!
赵明澜倒是没想到会有那么大阵仗,一番交谈下来,第一面印象还是不错的。
晚上的接风宴上。
冷行知举杯道:“赵大人,你来云州,是我们的福气,也是云州百姓的福气。”
“接下来,你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,一定会全力配合!”
说完,他爽快的一口干了杯中酒。
功绩嘛,该是人家的他也抢不走,但只要云州好了,他的功绩也不会少。
想通这一点,还有什么好嫉妒眼红的。
赵明澜那晚过后就没碰酒了,伤还没好呢。
她以茶代酒,举杯笑道:“冷大人折煞我了,论起对云州的熟悉,还是在座诸位更清楚,我顶多就是在某些方面提点建议。”
大帽子不好戴,万一戴上变成了紧箍咒才麻烦。
但不管这些人是表面迎合,还是真有心改善民生,起码目前的态度摆的挺好。
这样之后的摩擦也少。
冷行知连连点头,“赵大人放心,你提的建议不管是针对云州城的,还是下面某个、几个县的,谁不认真实施那就是跟整个云州的百姓作对,这样的官员不配做父母官。”
李达立刻接话道:“那我等就在此立个军令状,谁没把冷大人的话当回事,到时候自己摘了乌纱帽,去巡抚衙门请罪!”
孙卫等人自然应和,纷纷干了杯中酒,表示接下这份军令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