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并没有凝固。
它只是以一种极其缓慢、近乎残忍的速度，流淌在无数道聚焦在我头顶的灼热视线里。
空气死寂得可怕，只有我头顶那撮七彩霓虹灯管还在不知疲倦地、欢快地循环闪烁着，发出极其微弱的、却足以刺破耳膜的“滋滋”电流声。
红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… 光芒轮番跳跃，将电梯门口那一张张或震惊、或呆滞、或憋笑憋到扭曲的同事们脸庞，映照得如同群魔乱舞。
我抱着怀里已经凉透、散发着顽固焦糊气息的小熊饭盒，感觉自己像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劣质霓虹灯牌，还是自带背景音效的那种。
“噗嗤——”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，漏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，如同点燃了引线。
下一秒，压抑的、如同开水沸腾般的窃笑声、议论声轰然炸开！
“卧槽！程助理头顶…那是什么？！”
“七彩…信号灯？！最新潮流？”
“哈哈哈救命！他抱着那个饭盒的样子好像抱着定时光芒的炸弹！”
“陆总！陆总也在里面！陆总脸色…我的天，我不敢看了！”
“拍下来！快拍下来！百年难遇啊！”
手机摄像头闪烁的微光和“咔嚓”声此起彼伏，如同无数根针扎在我摇摇欲坠的神经上。我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蒸发，或者被头顶这该死的霓虹灯烤熟。
【霸道总裁捕捉器系统：【叮！捕捉目标曝光率+500%！宿主存在感登顶陆氏集团实时热搜！】】
我：……（毁灭吧，赶紧的。）
就在这社死的风暴中心，一道冰冷、极具穿透力的目光，如同破冰船般劈开喧嚣，牢牢地钉在我身上。
是陆凛。
他已经从最初的瞳孔地震中恢复过来，那张俊美却如同冰雕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金丝眼镜后的双眸深不见底，没有愤怒，没有嘲讽，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、仿佛在研究某种极端异常现象般的专注和审视。他的视线，如同高精度扫描仪，从我因羞耻而爆红的耳尖，滑过僵硬的下颌线，最终，稳稳地、长久地，停留在我头顶那撮光芒四射的七彩信号塔上。
那目光，沉甸甸的，带着实质性的压力。比刚才在电梯里威胁要把我塞出去时，更让我头皮发麻。仿佛他不是在看一个出糗的下属，而是在评估一件…故障的、需要特殊处理的、有潜在污染风险的仪器*。
维修工终于彻底撬开了电梯门。
“陆总！您没事吧？程助理？这…这是…” 维修组长看着我和我头顶的光芒，表情管理彻底失控。
陆凛没有回答他。他甚至没有看那些对着他疯狂拍照的手机镜头。他只是迈开长腿，一步跨出电梯厢体，那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叩击声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我濒临崩溃的神经上。
他没有走向安全通道，也没有驱散人群。他就那样，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，径直走到了电梯门正前方——那个能将我和我头顶的“杰作”看得最清楚的位置。
然后，他站定了。
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，身姿挺拔如松，微微侧着头，目光依旧牢牢锁定我的头顶。那姿态，不像在围观一场闹剧，倒像是在欣赏，或者说记录。
周围的议论声诡异地低了下去。所有人都被陆总这反常的、沉默的凝视搞得不知所措。只有手机拍照的“咔嚓”声更加密集了。
我僵在电梯里，抱着饭盒的手心全是冷汗，脚趾在皮鞋里疯狂地抠着三室一厅，试图缓解那从未停止的瘙痒，以及此刻叠加的、被当成稀有动物围观的羞耻感。
头顶的霓虹灯管还在尽职尽责地闪烁着，我感觉自己像个被推上舞台中央、聚光灯下的小丑，唯一的观众就是那座散发着无形压力的冰山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每一秒都是凌迟。
终于，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后，陆凛薄唇微启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杂音，带着一种冰封般的平静：
“程诺。”
我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“带着你的‘信号发射装置’，” 他的视线从我头顶移到怀里的小熊饭盒，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捕捉的荒谬感，“以及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重新落回我头顶，那七彩光芒在他镜片上折射出迷离的光斑。
“你头顶那个……‘全公司焦点定位系统’。”
“现在、立刻、马上，” 他抬手指了指总裁办公室的方向，下达了最终指令，“回你的工位。”
“在我回去之前，” 他补充道，语气毫无波澜，“不许关灯。”
“……” 我眼前一黑。
不许关灯？！意思是要我顶着这七彩霓虹灯，一路走回工位，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像个发光的人形警示牌一样坐在那里？！直到他回来？！
这比直接开除我还狠啊陆总！
周围的同事已经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同情的抽气声。
陆凛说完，不再看我，仿佛处理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“设备安置”问题。他转身，在保安的簇拥和无数闪光灯的追逐下，迈着沉稳的步伐，走向了安全通道的方向，留下一个冰冷而挺拔的背影。
以及，一个僵在电梯里、头顶七彩光芒疯狂闪烁、怀里抱着死亡便当、感觉人生已经彻底完蛋的……程诺。
【霸道总裁捕捉器系统：【叮！目标人物指令：保持信号发射装置开启状态。宿主获得新身份：陆凛的专属发光体。】】
专属发光体……我谢谢你全家啊系统！
在维修工“请出来吧程助理”的催促声和同事们“热烈”的目送下，我抱着饭盒，同手同脚、如同踩在云端般，飘出了电梯。每一步，头顶的光芒都在随着我的步伐明灭闪烁，在光洁的地板和墙壁上投下跳跃的七彩光斑，像一个移动的、无声的、巨大的嘲笑。
回工位的路，是我这辈子走过的最漫长的路。两侧是自发形成的“围观通道”，无数手机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历史性的一刻。
我甚至能听到有人在小声配音：“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…哦不，是红橙黄绿青蓝紫！”
当我终于像个被抽掉灵魂的木偶一样，瘫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时，头顶的霓虹灯管仿佛也感应到了环境的稳定，闪烁得更加卖力了。惨白的日光灯下，这一小撮七彩光芒显得格外突兀、诡异、且锃亮。
我生无可恋地打开电脑，屏幕的光映着我灰败的脸。不用看也知道，公司内部群、朋友圈、甚至本地八卦论坛，此刻肯定已经被“七彩信号塔程助理”刷屏了。
【系统，惩罚倒计时还有多久？】 我绝望地问。
【霸道总裁捕捉器系统：【‘七彩霓虹灯效果’剩余持续时间：23小时58分27秒。】】
【系统温馨提示：宿主可尝试调整心态，将此视为吸引目标人物注意力的特殊增益状态。当前陆凛对您的关注度：+1000%。】
关注度+1000%？他现在怕不是在想怎么把我这个“信号发射装置”人道毁灭得更彻底一点！
我趴在桌子上，用胳膊挡住脸，试图隔绝一些视线，但头顶那顽强的光芒还是透过缝隙顽强地透了出来，在我眼前投下一片迷离的彩色光晕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熟悉、甜美、此刻却如同惊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“程…程助理？” 苏晓晓那带着明显惊愕和关切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。
我僵硬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一点点头，从胳膊缝里看出去。
苏晓晓站在我工位旁，手里还拿着一个精致的餐盒，大概是原本想给陆凛送午餐。她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，小嘴微张，正无比震撼地看着我头顶那撮依旧在欢快闪烁的七彩霓虹灯。
“你…你的头发…” 她指了指我的头顶，声音都变调了，“…好…好别致！是最新款的…氛围灯吗？”
氛围灯？！
我一口老血差点喷在键盘上。
“苏小姐…” 我声音干涩，带着浓浓的哭腔，“如果我说…这是工伤…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