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,许多人注定无眠。
乔知蝉独自在房间里打坐,她两腿盘起,双手抱元守一,美眸阖紧,黛眉蹙起,原本秀丽的面庞时而发青,时而泛白。
缕缕白烟,不断自她头顶升腾而起,随后竟是化作一颗颗细小冰晶,纷纷从半空坠落。
半晌,乔知蝉面露痛苦之色,猛地吐出一口血。
“噗!”
那理应殷红的鲜血,颜色却是蓝得发紫,且溅落在地面后,瞬间便冻结凝固,变作一片冰霜。
乔知蝉睁开双眼,连连喘息,胸前丰盈不住起伏。
她面色惨白至极,几乎没有一丝血色,神情也甚是萎靡,整个人看上去格外虚弱。
望着那片自她口中吐出的冰霜,乔知蝉的眉目间露出些许哀色。
“炼化那样多的天材地宝,结果还是…寒毒已经严重至此了吗…”
她垂下美眸,无声叹息。
“罢了。”
……
苏灵薇正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。
思考她与莫涯的关系。
在此之前,他们只能算是单纯的同门。
至少表面上是。
但在经过今晚的事情后,两人之间就变得极为微妙。
苏灵薇也搞不清楚,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?
剪不断,理还乱,于是她开始自问自答。
“道侣?”
“呸!他还差得远呢,本小姐才不承认!”
“情人?”
“口享!只是他单方面爱慕本小姐罢了,本小姐才不喜欢他,不算!”
“…炉友?”
“…天底下哪有这等不要脸的关系!”
“那…还只是单纯的同门?”
“…他敢!!!”
苏灵薇突然把自己说破防了。
她瞪圆杏眼,怒道:“手都已经牵过了,还讲那样暧昧的话,他要是回头不认账,本小姐就…本小姐就…口享!”
嘟嘟囔囔半天,她终究也没说要怎样。
……
相较于苏灵薇,莫青青的想法无疑就简单很多。
“师兄还是太香了呀。”
少女轻声道:“不然也不会吸引来如此多的虫子。”
“怎样才能将虫子全部除掉呢?”
需要除掉的虫子有点多。
近来异军突起的某傻白甜、作为老牌劲旅的某白莲花、赛道不同但同样恼人的某伪君子、基本没威胁就是有点阴魂不散的某老头、还有那位极具盛名的某传奇选手…
这些,都是纠缠他师兄的虫子,都必须要除掉。
但她都打不过。
所以,她只能另辟蹊径,让虫子自己离开。
“上次传出去的谣言,似乎效果不佳呢。”
莫青青自言自语道:“看来,下回要编排个更严重的。”
“只要所有人都讨厌师兄,所有人都远离师兄,所有人都孤立师兄,师兄就是青青一个人的啦。”
“师兄,可不要怪青青呀,谁教青青喜欢师兄呢…”
少女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逐渐浮起痴色,她缓缓勾起嘴角,露出一个极为病态的笑容。
“青青最喜欢师兄啦~”
……
世间无不散之宴席,纵使万般尽兴,终有离别时。
第一个离开的人,是唐山。
同莫涯与卓不群道别后,醉意满满的老人跃下屋顶,一步一步,往北而行。
他摇摇晃晃,跌跌撞撞,浑浑噩噩,那走路的姿态,全然不似御我境强者,更像一个意识不清的邋遢老酒鬼。
唐山就这般一路向北,不使神通,更不御剑,只迈着他那艰难的步伐,慢慢走出观云城,慢慢走在无人旷野。
直到靠近天寒秘境。
当昔日旧地出现在眼前,老人停下脚步,捏出一个十年不曾使用过的法诀。
随着清洁术生效,他满身酒气登时消散殆尽,打结的肮脏胡须变得顺直清爽,乱糟的花白头发变得整齐有型。
他丢掉身上的破衣服,换上事前特意买的新袍子,整个人焕然一新,由原本的邋遢老人,变成一个干净得体的帅老头。
如同要去奔赴一场重要的约会,唐山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,而后再次迈动脚步,缓缓走向天寒秘境。
“萧妩,我来看你了。”
夜色里,老人潸然泪下。
……
第二个离开的是卓不群。
“天寒秘境七日后开启,这是入境令牌。”
临走之际,卓不群取出一沓玉牌。
“凭此令牌可进入秘境,不过…”
他迟疑片刻,终还是说道:“贤弟,你最好还是不要去,并且立刻离开观云城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你那日在大庭广众之下现身,直接暴露了修为倒退之事。想必不用多久,整个灵元域都会知晓你如今仅有人极境。”
“昔年你我游历世间,试剑天下,过程中曾得罪多少人多少宗门,想必不用愚兄赘述。”
“那些人一旦听闻你跌境至此,必当前来报复。稳妥起见,贤弟你还是尽早离开为好,左右那秘境里也不可能有岁幽雪莲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!”
莫涯一声轻笑,对于卓不群的劝告毫不在意。
他也很难在意。
确实,当年他曾得罪过不少人。
什么万剑山、十二楼、霸戟门…光是宗门就有七八个,修行者更是不计其数。
这群人若是一同来找他的麻烦,貌似还真有些麻烦。
不过…
“一群手下败将,连那时的我都胜不过,又怎配教我避让?”
“卓兄,你与其教我避让他们,倒不如让他们躲一躲我。”
“需知,今日之我,更胜从前!”
大抵是酒意上头,让莫涯短暂忘却一些事。
他双目明亮,神采飞扬,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,一如昨日年少时。
胸中胆气可冲破云霄,手握三尺剑便无惧天下英豪,他仰头大笑。
“曾与天公试比高,剑仙安能惧宵小!”
“……”
万丈英雄气扑面而来,卓不群一时再无话说,整个人忽地陷入沉默。
无言片刻,他默默将令牌递给莫涯,又特意解下外袍,披在对方的身上。
“…既然贤弟心意已决,愚兄便不多嘴了。”
“夜里风寒,保重身体。”
临走前,卓不群拍拍莫涯肩膀,轻声道:“待到秘境开启之时,愚兄会一同前往,为贤弟护道。”
“那就多谢了。”
“…应该的。”
“走了。”
说罢,卓不群跃下屋顶。
他如唐山一般,也不使御我神通,只用脚一步一步走。
他又不与唐山一般,走得很稳,也很快。
一连走出好远,他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,回头望去。
就见莫涯独自一人留在原地,披着他留下的白袍,坐在那月光里,正朝他挥手送别。
眼里是这般风景,耳畔却是别样声音。
“解决它,战胜它。”
“承认它,放下它。”
卓不群轻声叹息。
“如何能解决?如何能战胜?”
“如何能承认?又如何能放下?”
“进也错,退也错,进退两难…”
他闭上双眼,走进夜色里,不再回头。
“…如何都是错。”
……
歌舞罢,酒水尽,友人散。
独留莫涯一人躺在屋顶,静静望着漫天繁星与明月。
万籁俱寂,天地间安静得可怕,他忽然感到一阵寂寥,一阵空虚。
此时此刻,恰如彼时彼刻。
旧人皆去,唯余自己,无所适从。
虽然前世的千年经历让他早已习惯孤寂,但不妨碍他依旧讨厌这种感觉,这种足以将人逼疯的感觉。
所以,他开始同唯一能说话的对象说话。
“系统娘,在不在?”
【你好,我现在有事不在,一会也不和你联系】
系统依旧在进行自动回复,莫涯为之摇头失笑。
“聊聊吧。”
他缓声道:“我心情不太好,想同你说说话。”
【呦,你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呢?】
【多新鲜呐!】
系统开始抑扬顿挫地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