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灵薇对莫涯的认知，其实还算准确。
就是有些过时。
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锐意十足的剑仙。
一千年的折磨，让莫涯失去太多东西。
他所有的意气，所有的热血，早在那一次次起落中被榨干。
虽不至于成为行尸走肉，但如今的他，确实对许多事已懒得在意。
就比如眼前的骆非凡等人。
莫涯确实不怕他们。
但也懒得搭理他们。
他过来这里，其实只是想看看。
现在看完了，他也该走了。
“听师姐的。”
莫涯朝苏灵薇笑笑，传音道：“我们走吧。”
“…诶？”
见莫涯如此听劝，苏灵薇反倒愣住。
她杏眼睁得溜圆，樱桃小口微微张开，娇艳的精致俏脸表情凝固，模样看上去有些呆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是你的惹祸精。”
“…呸！不要脸！”
这回答，让苏灵薇瞬间羞红了脸。
她忍不住朝莫涯啐了一口，却未曾将其放开，依旧抱住他的胳膊。
“口享，你能想明白便是再好不过，先走先走，回头再同他们算账…”
“莫涯，给老子滚出来！！！”
正当苏灵薇拽着莫涯往外走的时候，他们头顶上方突然响起一声暴喝。
原是姬伯达按捺不住性子，一把推开正在前面装逼的骆非凡，直接开始破口大骂，试图激莫涯现身。
昔日耻辱在心头燃烧，他的言辞格外激烈。
“莫涯，你就是个戟把！有种就出来，看老子不给你那头白毛薅一地！”
“莫贼，你这缩头乌龟，敢与老子决斗吗？！”
“莫贼！奸贼！恶贼！逆贼！！！”
他扯着脖子喊了半天，却没有什么效果。
下方那些低阶修士依旧畏畏缩缩挤在一起，无人出声，亦无人出现。
见此情形，姬伯达顿时拧起大眉，瞪起大眼。
他正想挑些更脏的骂，却又被骆非凡拉到一边。
“不是这样诱的。”
骆非凡摇头道：“莫涯是骄傲没错，但他又不是蠢蛋。”
“明知道现身必死的情况下，怎可能被你骂上两句就出来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！”
姬伯达不服道：“老子不骂他，难道还求他出来不成？”
“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。”
“鹃子你踏马…”
“莫急。”
眼见姬伯达又要抡起大戟，骆非凡赶忙抬手阻止住对方。
“我只是说求他出来，又没有说要你来求。”
“你还真想求啊！”
姬伯达怒气反笑。
“行，那你现在就求，再跪下给他磕仨，看能不能给他磕出来。”
“…我求也没用。”
骆非凡伸出手指，遥遥指向下方那些神情不安的低阶修士。
“但他们可以。”
“就凭这帮杂碎？”
“呵呵，你可知，剑门谪仙，素有侠名，遇不公则除不公，逢不平则斩不平…”
“老子就是那个被除的不公，你说老子知不知道？”
“…总之，只要用这些人威胁，莫涯必然会现身。”
听完骆非凡的主意，恶人谷谷主吴善不由得发出声嗤笑。
“多此一举。”
他不屑又不耐地说道：“左右都已经知道莫涯藏在他们里面，又何必做那脱裤子放屁的事。”
“我等直接把人杀光便是，既能除掉莫涯，又可省去封口的麻烦。”
“老子先把你们这些邪修杀光！”
超雄姬伯达不爽就骂，“煞笔邪修头子，休想把老子引向违法犯罪的道路，老子只是霸道，不是邪道。”
“真要动手，你自己去，别踏马带上老子。老子可不想年纪轻轻就上正气盟的光荣榜。”
“…你食不食油饼？都已经跟我们联手对付莫涯了，现在又来装好人？”
“那咋了？”
“……”
望着身旁莫名其妙争吵起来的姬伯达和吴善，骆非凡默默叹息一声。
他不再理会二人，径自转过头，看向下方众修士。
“各位，我很抱歉。”
“由于莫涯一直躲在你们中间不肯现身，所以…”
“为邀请他出来，我将不得不对你们做一些事情。”
骆非凡朝众人竖起一只拳头。
“从此刻起，我每数五个数，就会随机杀掉一批人，直到他出现，或者你们死光。”
“如果你们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的话…
“那便大声求他出来吧。”
说罢，他伸出自己的食指，同时朝下方众人笑了笑。
“一。”
随着骆非凡话音落下，大殿中的几百名修士立时沸腾起来。
他们属实没想到，这群人竟是真的要杀他们，甚至还是为了一个跟他们没半点关系的莫涯。
这一刻，所有人都慌了神。
“别…别选我！我都不认识莫涯！我跟他没关系呀！”
“正气盟呢？！秘境里不是应该有正气盟的人在监管吗，这事他们不管管吗？！”
“老子这趟真是倒了血霉，他娘的，哪个是莫涯？赶紧自己站出来！自己惹的事，自己出来扛！”
哀求声、叫骂声、抱怨声，以及让莫涯出来的声音，一时间此起彼伏，场面变得混乱无比。
也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，骆非凡缓缓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二。”
众修士愈发慌乱。
有人大声叫骂，有人苦苦哀求，有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，有人甚至当场下跪。
他们说着不同的话，却做着相同的事。
他们在逼，在请，在求莫涯出来，求莫涯不要连累他们。
“三。”
倒计时已过半，莫涯依旧未曾现身。
众人逐渐开始绝望。
他们知道，在这种情况下，莫涯是不可能主动出来的。
百多名中三境修士在上虎视眈眈，出来，就是一个死。
与其主动赴死，还不如继续藏在人堆里，至少能多活一阵。
即便是换成他们自己，也会做出如此选择。
“四。”
没有人敢逃跑，因为那相当于在说自己是莫涯，相当于找死。
也没有人敢反抗，因为双方境界差距实在太大，反抗同样相当于找死。
众修士皆是满面颓然，好似彻底放弃一般，默默等待自己命运的降临。
“还是不出来吗，看来要到此为止了…”
“什么，竟然到此为止了吗…”
“没想到我们兄弟三人会死在这里，那便没好戏看了…”
“…不！等等！我们还有希望！我们有…诶？佟先生呢？”
……
“骆非凡…骆非凡…骆非凡！！！”
眼见骆非凡用数百条性命威胁莫涯现身，已然走至大殿门口的苏灵薇登时气红了眼。
“本小姐发誓！出去以后，定要用元石将你活活砸死！！！”
她强忍情绪，两手死死拽住莫涯，同时用那发红的杏眼紧紧盯着他。
“你不许去！”
苏灵薇怕了。
她怕莫涯会忍不住回头。
她知道莫涯很强，实力远不止人极境。
可便是再强，那也终究只是人极境。
一个人极境，如何可能敌得过上百名中三境修士？
不可能的。
他只要回头，就一定会死。
虽然这样有些自私，有些恶毒，但…
对苏灵薇而言，莫涯就是比那几百条人命更重要！
所以，她不许他回头，更不许他死。
她不许。
“你不许去…求你了…”
“……”
莫涯微微沉默，轻轻叹息。
如果换作是曾经的他，只怕都不会等到骆非凡倒数，早在对方现身之时，便已拔剑而起。
但现在…
即便没有苏灵薇阻拦，他也懒得理。
“一场闹剧罢了。”
莫涯向苏灵薇传音道：“有正气盟在，这几百条性命，骆非凡背不起。”
“除非他想做那见不得光的邪修，否则不可能动手的。”
“他只是想激我出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