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云有凶人,其名曰曼,精通体术,擅使肘击,因与冲霄剑宗交恶,夜击分舵,肘弟子数十,伤少主曹无道,并以剑捅沟,晒其大腚于广场。
剑宗执事吴隆深恨之,遂广邀豪杰,伏于天寒秘境,欲擒曼,然曼有所闻,亦请邪道相援。
隆与曼战于秘境,时天摇地晃,风起云涌,雷光万千,肘影连连…战况之烈,前所未有也!
惜强隆终不压曼肘,此一战,隆死而曼伤,二者所邀援手亦亡大半。
有修士数百,盖因境界低微,未敢参与,仅远观之,事后无不扼腕,叹曼肘之劲,哀强隆之殒,恨邪道之猖,痛众豪之殇。
…以上,便是佟珏等人总结出来的天寒惨案全经过。
对于此等说法,凌若水与诸位宗主都不愿认同,但因为有苏半城在旁施压,以及各种不便言说的原因,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。
天寒秘境一事就这般盖棺定论,人都是曼肘的,跟莫涯毫无干系。
至于后来出现的神秘黑衣女,则被认定为曼的同伙,来自合欢宗的邪修大能。
因为蚀骨香柳如梦在乱战中为莫涯所杀,所以她就将想将人抓走报复。
总之,此事暂且告一段落,众修士也都没有再留于此地的必要。
凌若水及诸位宗主汹汹而来,又悻悻而去,前者临走还想抓个唐山泄愤,但因苏半城阻拦,只得恨恨作罢。
至于观云城主,卓远致走前曾深深看了莫涯一眼。
那眼神很复杂,有怨恨,有愤怒,有不甘,有无奈,还有浓浓的悲哀。
他似是欲言又止,但终究没有说什么,只是抱着卓不群的白玉剑落寞离去。
在佟珏的“叙述”里,卓不群是与群邪厮杀,力战而死。
卓远致显然并不认可这个说法,但在现实面前,他最终还是选择沉默。
对此,莫涯同样唯有沉默。
世事无常,逼得生死挚友反目,迫使儒雅君子怨毒。
但这并不能怪他,因为遭到背刺的是他,险死还生的也是他,他别无选择。
也不能怪卓远致,毕竟丧子之痛,杀亲之仇,岂能不怨,岂能无恨?
甚至也不能完全怪卓不群。
天上明星自是不愿做陪衬,生来天骄又怎会甘心俯首?如此大争之世,他又如何能不争?
所以谁都怪不得,真要怪,也只能怪那浅草地天道。
在凌若水等人走后,那些从秘境里归来的修士们也纷纷前来道别。
望着这些境界平均不到人极境的低阶修士,莫涯一时间百感交集。
他向众人抱拳,表情是少有的郑重。
“多谢诸君此番仗义相助。”
老实说,莫涯此前并没指望过这些人能有所回报,更没想过这些人会信守承诺。
但他们偏偏做了,说了,而且还是顶着合道大能的威胁和威压来替他说话。
这让莫涯不免动容,他只觉得心里好像涌起一股遥远到陌生的情感,某些沉寂已久之物也隐约被唤醒。
“今日若无各位兄弟挺身而出,我怕是少不得受一番磋磨,即便能侥幸脱身,也势必要上正气盟的‘光荣榜’,往后再难安生。”
莫涯望着众人的眼睛,抱拳道:“此间情义,莫涯必当铭记于心,感激不尽!”
“不敢当,不敢当。”
“莫剑仙太客气了。”
“都七八哥们儿!”
众修士皆是笑着抱拳还礼。
“我们散修,出来混就是要讲义气,说要帮莫剑仙说话,那就得帮莫剑仙说话。”
鲍铭摸着他的大光头,咧嘴道:“再者说,同救命之恩相比,这点事根本算不得什么。”
“其实不就是说两句话吗,那娘们也就是瞅着吓人,这大庭广众的,她还真能动手不成?”
其余人纷纷附和。
“光头哥说得对!量那劳什子九长老也不敢如何!”
“没错!她敢动手我就敢死得很难看!”
“大兄弟,其实你死不死都磕碜。”
众人笑闹了一阵,莫涯也忍不住跟着扬起嘴角,场面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。
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,欢声笑语也总有尽头,待到人群重新安静下来,便是已至离别时。
“莫剑仙,后会有期!”
“且先走一步,他日天骄盛会,望能再睹剑仙风采!”
“此番能遇莫剑仙这等人物,当真人生一大快事!告辞!”
众修士各自拱手道别,莫涯也抱拳相送。
“能与各位相遇,亦是我人生一大幸事。”
莫涯朗声笑道:“他日江湖再见,必当与各位浮一大白!”
“诸君珍重!”
在声声道别中,光头哥鲍铭、高瘦男简杰、矮胖散修郝玺、还有总苦着脸的苦医佟珏…众修士各自远去,一一奔赴属于自己的大道。
许多人此前未曾见过,此后也未必再见,此次相见,兴许便是一生一次的缘分。
所谓一期一会,即是如此。
莫涯一边目送众修士离开,一边在心里暗自感慨。
恰在此时,又有一人来向他道别。
“老头子我也是时候走了。”
唐山语气里没有不舍,尽是洒脱。
他冲莫涯笑道:“当初只是想教训个淫贼,不成想最后竟是认下个小老弟,缘分这东西,还真是巧妙。”
“唐老哥也要离开?”
望着眼前愈发苍老的唐山,莫涯忍不住皱了皱眉。
“老哥此回伤得不轻,应当好好休养一阵才是。不若先留在我这里,如此也不用担心遭到剑宗袭击。”
“如果所猜不错,你们接下来应是去苏家堡吧?”
唐山瞥了眼那艘纯元石豪华大飞舟,摇头道:“老头子我跟苏家无亲无故的,可不想上门当恶客。”
“再说这点伤根本不碍事,抹点口水就能好得七七八八,还休养个什么?老头子我时间宝贵得很,可不能浪费。”
“行了,你就不用担心老头子我了,顾好你自己吧。”
夕阳的柔光,落在唐山苍老的面庞,让他莫名多出几分慈蔼和善。
他摸着已然全白的胡须,笑着看着莫涯。
“往后遇见事,可莫要再脑袋一热就上了,咱该低调时就低调,毕竟不是哪回都能碰见老头子我的。”
“你小子天赋高得吓人,这辈子就没遇见过比你还离谱的,估计剑宗那个狗屁‘剑人’都远不如你,你未来大有可为,要是因为一时热血折了,实在可惜。”
“年少时的意气固然可贵,但若是因此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,乃至重视之人的生命,那就不值当了。这世上没什么是比身边人更重要的,这是过来人的教训,你可得记住咯!”
许是临别之际,唐山一反常态,罕见的话多起来,甚至多得有些啰嗦。
以往最讨厌婆妈的人,此刻却变得如此婆妈,莫涯心里觉着好笑,但又不好打断,只能连连点头称是,默默听下去。
“过一阵子的天骄大会你记得参加,像你这样的少年人,就该在那上面意气风发。”
“到时候要是能撞见剑宗的‘剑人’,记得狠狠踩两脚,那样也不枉老头子我喊你一声‘老弟’。”
“当然,打不过咱也别硬撑,输不丢人,你还年轻着呢,未来指定是你的,早晚有能打过的时候。”
“还有,跟在你身边的那俩女娃子,尤其是苏家的丫头,老头子我觉着不错,虽然说话可能有点不好听,但人家是真心在意你,而且还是富婆…咳。”
“可别辜负人家,更别惹出祸事来让人家舍命救你,不然老头子我下次见到你小子非得让你尝尝相思三绝不可…”
“…唉,这年纪大了,就是容易碎嘴。”
唐山自嘲地笑了笑,随后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柄通体雪白的灵剑,递给莫涯。
“行了,把这个收下,然后老头子我就走了。”
莫涯接过灵剑,眼中略有疑惑,不明白唐山为何要突然送他东西。
“老头子我估摸着你与苏家丫头好事将近,怕到时候没空过去吃席,就提前把礼随了。”
“此剑名‘夕颜’,三品灵剑,可在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