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裴语娆和柳如雪的身法很像，但莫涯并没有将两人想到一起去。
毕竟前者可是音宗的圣女，不仅地位崇高，修炼资源也是予取予求，根本没必要和邪道扯上关系。
当然，裴语娆也可能本来就是合欢宗的人，是柳如烟安插在音宗的内应。
但这又不太可能。
要知道，裴语娆可是应如是唯一的弟子，两人朝夕相处不知多少年。
除非她自己也是至尊，否则就是再能藏，再能装，也绝无可能瞒过另一位至尊这样长的时间。
莫涯摇摇头，抛开脑中的无端猜测，将注意力放回与裴语娆的比试。
他抬起右手，剑指朝前方连点。
长袖飞扬间，数道剑气齐齐飙出，从四面八方同时朝裴语娆攻去。
“夫君大人好生认真呢。”
莫涯耳畔忽而传来一声轻笑。
却是裴语娆以御我境的缩地神通绕过剑气，直接来到他的身后。
“看来，语娆也当拿出些真本事才是。”
纸伞倏然飘飞，投下一片阴影。
裴语娆自袖中摸出一管暗朱色玉笛，轻轻横在她那饱满的唇瓣前。
“便让语娆来为夫君大人奏上一曲吧。”
她檀口微启，周身灵元亦是随之流转开来，显然是准备施展乐道之法。
然而，还不等她吹响第一个音，早有防备的莫涯当场就是一记回手掏。
只见他一把抓住裴语娆的笛子，用大拇指堵上其中一个笛孔，同时左手还掐起剑诀。
“剑八，御。”
先前打出的那几道剑气，在这一刻竟是全部猛回头，再次以极快的速度射向裴语娆。
裴语娆脸上的笑意当即凝固，人也呆在原地，似是没料到莫涯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应对她的音功，又像是没想到他还能操控打出的剑气。
也就在她愣神的功夫，数道剑气汹汹而至，猛然撞上她那纤细的身躯。
“嘭！”
剑气透体而过，裴语娆整个人当场炸开，竟是让莫涯给打爆了！
“…？”
见此情景，莫涯目光微凝，眼中闪过一抹异色。
正自惊疑间，他头顶上方蓦地响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。
“呵呵…夫君大人莫慌，语娆在这里呢。”
莫涯抬眼望去，就见方才被他打爆的裴语娆，赫然出现在那柄兀自飘飞的纸伞下方。
她红裙翩跹，浅笑嫣然，唇边还横着那管玉笛。
下一刻，婉转而甜腻的柔媚笛声，便在演武台响起。
无形的音调卷动有形的灵元，在空中拨起阵阵泛着光的涟漪，又化作点点细碎微光，朝着莫涯飘落而去。
这漫天微光，每一粒都带有一段旋律，每一颗都响着一段乐曲。
层层叠加之下，莫涯周遭已然被裴语娆的音功铺满。
无数道笛声传入他的耳朵，闯入他的心头，涌入他的脑海。
那声音温柔中带着缠绵，如情人的低语，似美人的爱抚，让人不自觉放下戒备，沉溺其间，身心尽皆沦陷。
在笛声环绕下，莫涯的灵元陷入滞涩，身体逐渐不受自己控制，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。
“这是…类似催眠的魅惑音功？”
察觉到笛声正在试图操控他的心神，莫涯不由得暗自皱眉。
前世的千年绒布球经历，让他对媚术的抗性极高，不至于立刻沉沦。
但这等专攻神魂的魅惑音功，显然不是只靠硬挺就能抗过去的。
若不尽快破局，他的元神早晚会被裴语娆启动。
“既然如此…你催眠我也催眠！”
莫涯猛提一口气，强行运转起灵元。
“秘法·催眠手机！”
妙妙秘法瞬间发动，他硬抗着音功的魅惑效果，勉力朝裴语娆举起右手，举起那个印有粉色爱心图案的长方形物体。
笛声骤停。
“啪嗒。”
油纸伞无力的从空中坠落，摔在演武台，发出声轻响。
裴语娆动作僵硬地放下玉笛，呆呆站在半空。
她神情不再灵动，模样呆滞无比，那双狐狸眼里也不见应有的妩媚多情，只剩下空洞、麻木、以及一颗粉红色的桃心。
“下来。”
“是。”
裴语娆顺从地飘落至莫涯面前，向他俯首。
“请尽情吩咐语娆，主人。”
望着已然臣服的音宗圣女，莫涯沉吟片刻，终究还是放弃了某个危险的小想法。
“哭一下。”
他命令道。
“是，主人。”
裴语娆柔柔应了一声，继而抬起头，两行清泪溢出眼角，顺着她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。
她就这般面无表情地哭着，颇有梨花带雨的意味，充满破碎感。
“…虽说哭得有点好看，但也算是哭了，应该能交大小姐的差。”
带着这样的想法，莫涯朝裴语娆摆了摆手。
“自己认输，然后离开演武台。”
“是，主人。”
裴语娆恭顺点头，旋即朝远处的齐虎举手示意，“我认输。”
说罢，她便纵身一跃，直接跳出演武台。
“…比试结束。”
齐虎适时出现在广场中央，高声向众人宣布结果。
“胜者，剑门莫涯。”
话音甫落，场外蓦地响起雷鸣般的掌声。
无数人站在看台拍手叫好，为莫涯的获胜欢呼喝彩。
“恭喜！”
“恭喜！”
“恭喜…”
鼓掌声与喝彩声如潮水涌来，一波接着一波，将整座广场淹没。
莫涯朝看台微微颔首，算作回应，继而在欢呼的簇拥中转过身，朝剑门众人走去。
迈步的瞬间，他看到她们同样在鼓掌喝彩。
“恭喜你，小师弟。”
乔知蝉目光温柔。
“恭喜啊！惹祸精！”
苏灵薇杏眸闪亮。
“恭喜师兄。”
莫青青连连拍手。
“恭喜。”
冷欺霜语气淡淡。
“可喜可贺！”
肖琰咧嘴大笑。
“……”
看到众女齐齐为他鼓掌微笑的这一幕，莫涯猛地顿住脚步。
他微微皱眉，沉默停在原地，眼中露出思索之色。
少顷，他回头望去。
“恭喜。”
齐虎皮笑肉不笑的朝他拍手道。
“……”
莫涯皱眉愈深，再次转头，目光落向中央看台，看到那些大修士也在对他鼓掌相贺。
包括凌若水。
“恭喜啊，你这该死的冷欺霜弟子。”
凌若水咬牙切齿地拍手道。
“…哈。”
莫涯嘴角微抽，旋即收回视线，闭上双目，眼前的世界就此陷入黑暗。
耳边的掌声与喝彩更加清晰，但他心头却只剩下乔知蝉那温柔的嗓音。
“…音宗以乐入道，手段诡谲，极难提防，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对方影响心神，陷入幻境。”
莫涯深吸一口气。
手腕翻起，听风出鞘，他轻轻吐出三个字。
“剑一…”
“开！”
寒光掠起，天地破碎。
这一剑，将整座世界斩开，将所有虚妄斩尽，也将一切恢复成它应有的模样。
莫涯重新睁开双眼。
没有鼓掌声，没有喝彩声。
只有一袭妩媚红衣，手抚玉笛，面露讶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