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见莫涯一剑斩开幻境，裴语娆那双狐狸眼微微睁大，眸子里涌起些许讶色。
“不仅看穿语娆的幻术，还能用剑道手段将之破除…”
她由衷地赞叹道：“夫君大人真不愧是剑仙呢。”
莫涯并不接话，只静静凝望对方，待看清其站位后，他立时皱起眉来。
裴语娆当下所在之处，正是她第一次躲避剑气时落脚的位置。
也就是说，自那以后发生的一切，全部都是幻象。
早在交手之初，他便已经被裴语娆悄无声息地拖入幻境之中。
可是…为什么？
他为什么会中招？
明明裴语娆当时连笛子都没有掏出来，甚至两人都没有过实质性的接触…
“…等等？”
莫涯心头微动。
他忽然想起，在大会开始前，裴语娆曾经来寻过他，并且还借着赠伞特意撩了他一下。
“在那时留下的暗手吗…”
莫涯垂下眼，看了看自己握剑的右手。
“如此看来，她先前也是故意不用缩地神通来躲剑气…那个扭来扭去的身法，又或者说她最后落地的脚步声，便是她引动暗手的契机…”
想到这里，他不由得微微摇头。
大师姐是对的。
音宗之术，属实诡谲，教人防不胜防。
若非重活一世，此番还真就栽了。
换作上辈子的他，大概率过不了幻境中的裴语娆，会沦陷在她的音功里从而被其控制。
即便侥幸能赢，也会因为战胜强敌而得意忘形，忽视掉幻境中的种种违和，最后自己走下演武台。
“裴圣女的手段，今日算是领教到了。”
莫涯扬起听风，眼中难得多出几许认真。
他正声道：“继续吧。”
裴语娆看了他片刻，随即缓缓勾起朱唇。
“不必了。”
她莞尔道：“语娆认输。”
“…？”
“语娆身无长技，只会这点微末幻术，如今既已被夫君大人破解，自然没必要再继续纠缠。”
裴语娆收起玉笛，重新撑开纸伞，继而朝莫涯微微颔首。
“语娆便先行退场了，夫君大人，接下来要加油哦。”
说着，裴语娆莲步轻挪，从他身侧款款走过。
错身之际，她忽而一声轻笑。
“夫君大人，下次如果还想让语娆哭的话，也不是非要用控魂秘法呢~”
……
随着裴语娆主动离开演武台，这场比试也就此尘埃落定。
齐虎板着脸来到广场中央，高声宣布结果。
“胜者，剑门莫涯。”
话音甫落，喧哗已久的看台顿时变得更加吵闹。
并非单纯的喝彩，而是各种各样的议论声。
“裴圣女十六强了？开什么玩笑？！”
“好家伙，御我境三重输立道境三重，顶级大宗圣女败给路边小门弟子，在这跟我演话本呐？”
“不是哥们，都别纠结胜负了，你们先告诉我，这场比试究竟比了个啥？为啥裴圣女就认输了？我咋啥都没看明白呢？”
“这俩人上来就开始唠嗑，唠一半姓莫的偷袭，裴圣女躲开，然后裴圣女吹箫，姓莫的呆住，再然后姓莫的拔剑，裴圣女停止吹箫，之后俩人又开始唠嗑，唠到一半裴圣女自己下台了…有无懂哥讲讲这俩人到底怎么个事？”
“谢邀，首先裴圣女吹的是笛子，不是箫，其次裴圣女不是吹箫，是在吹笛子…”
“你踏马就懂个吹是吧？”
“真懂哥来了！其实是裴圣女想成全莫剑仙与曹无道这对苦命鸳鸯，打算退出独自承担一切，但莫剑仙坚决不同意，之后裴圣女试图用笛声让莫剑仙回忆起与无道的往日种种…”
“这家伙在说什么呢？”
“大概在说《沟子四之冲霄问情》的内容吧…”
因着莫涯与裴语娆的交锋大部分都发生在幻境里，外人肉眼难见，此刻不免云里雾里，根本摸不着头脑。
当然，也不乏有机敏之辈，能窥一斑而知全貌。
“小师弟，恭喜。”
乔知蝉仔细打量着归来的莫涯，同时轻声道：“真是一波三折，还好最终有惊无险。”
“…啊？”
一旁的苏灵薇听到这话，立时睁圆杏目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小小的问号。
“波在哪？险在哪？不是那个狐媚子吹笛子吹得太难听，听得惹祸精想拔剑砍人，结果她一害怕就自己认输了吗？”
“……”
莫涯绷住嘴角，低头在大小姐耳畔小声解释了几句，待其红着脸颊将头甩到一旁，又朝乔知蝉笑笑。
“此番得胜，完全仰仗大师姐。”
他感慨道：“若无大师姐提醒，只怕主动离开演武台的人就是我了。”
“寥寥几语，如何能居功？”
乔知蝉摇摇头，垂下眸子，遮住眼底的微光。
“裴圣女是御我境三重的强者，又是专攻神魂之术的音宗修士，小师弟却能以剑破其幻法，如此实力，纵无提点，料想结局也不会改变…”
正说话间，场外蓦地又响起阵喧闹声。
众人抬眼望去，发现是下一轮的对阵双方已然抽出。
“散修，田玉。”
“霸戟门，姬伯达。”
看到这两个名字，莫涯挑了挑眉，既讶异于后者竟然能混进十六强，又觉得前者好像在哪里听过。
“…田玉？这届胭脂榜排行第三的人？”
苏灵薇踮起脚尖，努力朝演武台上望去，嘴里还嘟囔道：“本小姐倒要瞧瞧她这个探花有多好看…咦？怎么长得和惹祸精一个模样？！”
乔知蝉也将目光落向登台的两人，随即略带惊奇地说道：“确实很像小师弟。”
“是呢，是呢。”
莫青青看过之后，同样连连点头，“简直就像是女装的师兄。”
“嚯！”
肖琰走到莫涯身侧，拍拍他的肩膀，乐道：“银膜哥，那该不会是你的同胞姐妹吧？等下要不要过去认个亲？”
听几女都这样说，莫涯也是好奇起来，当即看向演武台。
下一瞬，一张永世难忘的面孔，赫然闯入他的视野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…我哔——！！！”
莫涯发自本能地大骂一声，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。
“…抱歉。”
见众女都在诧异地盯着自己，莫涯深吸几口气，勉强平复下胸中的激荡。
他强笑道：“起猛了，看见肖琰的大白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