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凌若水离开许久，她的话音依旧在冷欺霜心头萦绕。
恰有夜风起，吹乱冷欺霜的发丝，也吹来天边的浮云。
月色被悄然遮掩，她的面容变得晦暗不明，手中雪亮的剑锋同样黯淡下去。
“……”
冷欺霜静默而立，从来平静的眸子里，逐渐染上一抹异样色彩。
有迟疑、有动摇、更有隐藏在最深处的慌乱与不安。
六百年枯守，终见一线曦光。
若是留不住，未免太过残忍。
冷欺霜也知道，凌若水所说并非出于好心，她连半个字都不该听信，奈何…
那番言辞，她全然无法反驳。
就犹如石子撞入心湖，在灵魂深处掀起层层涟漪，某个深埋已久的想法也被撬动起来，几欲破土而出。
凌若水的低语开始在耳畔回响，冷欺霜不自觉后退两步，握在手里的灵剑也垂向地面。
这一刻，她天人交战。
“不，不该…”
“我该信他的，我扶他于困顿之间，带他迈入修行大道，更是他的师尊，他极重情义，绝不会弃我而去…”
“可是…他当初本就拒绝了我，若非我用绝剑…他甚至都不会来到灵元域…”
“不，他不可能记起那些事，更不可能因此背离我…”
“倘若有别人告诉他呢？那个肖琰似乎就知道一些，还有他在凡间的发妻…假如她寻来灵元域，将过往一切与他讲明，那他…”
冷欺霜眼底的暗色越发翻涌，指尖也开始颤抖，几乎要握不住灵剑。
也就在此时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”
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倏然响起。
冷欺霜抬起眼眸，循声望去，唯见一袭青衫缓步而来。
那是…沈幼禾？
看清来人，她蹙起柳眉，下意识便想将其拦住。
甫一抬手，又莫名顿住。
“……”
冷欺霜遥遥望着沈幼禾，心里却是响起另一道声音。
“还有幼禾，那妮子对男人从来不屑一顾，今日却破天荒关注起莫涯来，还特意让我安排她与他下场抽到一起，显然是对其很感兴趣…”
冷欺霜沉默着将手收回袖中，鬼使神差地隐去身形，放任沈幼禾走近，又缀于其后，静静看着对方敲响那道她已默默守候数个夜晚的木门。
……
当房门开启，看见屋外的沈幼禾，莫涯不由得回想起千年前那个遥远的夜晚：
“我来了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很强。”
“你也不赖。”
“此番大会，唯有你值得我拔出青霆。”
“哦？是吗？”
“明日辰时，候君一战。若是你胜，我沈幼禾…愿与你并肩同行，共寻剑道之极。”
“呵呵，我是不会输的。”
“……”
前世无数次午夜梦回，莫涯无数次想起那一晚。
想起他有些抽象的发言，想起她最后的无语表情，想起那场未曾赴约的比试。
每当被压榨成绒布球时，莫涯就会忍不住去想。
假如那晚冷欺霜没有过来打断他们、假如他能够登上第二日的天骄台、假如他战胜沈幼禾并成为第一天骄…
他，又会有怎样的人生？
眼下，前世画面与今生重合。
同样的夜晚，同样的天骄会，同样的沈幼禾。
就仿佛一场轮回，莫涯不禁心生恍惚。
“…是你？”
“是我。”
沈幼禾微微颔首，清秀的面庞看不出什么表情，淡淡开口道：“我来了。”
“你…怎么来了？”
这一次，莫涯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冷脸装大比，他选择说人话。
“有事？”
“算是。”
沈幼禾抬起凤眸，直直看向莫涯的双眼，她目光灼灼，似有星火跃动其间。
“你很强。”
“…？”
莫涯张了张嘴，却是没有说出话来，只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，心里更是纳闷对方为什么能强行掰回对话。
“此番大会，唯有你值得我拔出青霆。”
“额，没记错的话，你今日对战我师姐之时，好像就已经拔过剑了。”
“……”
沈幼禾一时失声，又摇摇头，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她只是能让我出剑，而你——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正声道：“值得我全力以赴。”
望着眼前女子那张认真的面容，莫涯微微沉默，而后笑着说道：“荣幸之至。”
对于沈幼禾，他并无恶感，甚至还有不少好感。
虽然她确实太狂了些，太傲了些，也过于装了些，但在满是孤儿伪人大傻福的冲霄剑宗里，已然算得上一股清流。
更何况，前世的沈幼禾还曾重新扛起“剑圣”之名，一柄青霆斩杀无数妖魔，最后更是以命换命，强行拼掉魔族四天王中最强的色王，让灵元域缓上一大口气，成功撑到肖琰救世。
痴于剑，不断追求变强，只喜欢战斗爽，不计私仇携手正气盟共御大劫，还用自身性命换取灵元域的未来…
因为她的纯粹，也因为前世滤镜。
总之，莫涯很难讨厌这样的沈幼禾。
“大会只余两轮，你我总有一战之时。”
莫涯低声笑笑，回应道：“期待与小沈剑圣的相会。”
“明日便战。”
“…啊？”
沈幼禾径自转过身，迈进庭前，走入月下。
“我已安排人做签，下一轮天骄排位战，你我必然抽到一起，所以——”
她蓦然回首，乌黑发丝在月色里飘扬，狭长的丹凤眼燃烧着熊熊战意。
“明日辰时，候君一战。”
在梦里听过无数次的熟悉话语，让莫涯再次陷入恍惚。
“……”
“若是你胜…”
沈幼禾顿了顿，继而抬起眼眸，望向正自失神的白发男子。
“我沈幼禾，愿与你并肩同行，共寻剑道之极。”
……
“我沈幼禾，愿与你并肩同行，共寻剑道之极。”
当这句话传入冷欺霜耳中，她袖间素手悄然攥紧。
盘旋于脑海的低语声越来越响，某个难与人言的念头再难压制，心中僵持已久的天秤终于倾斜！
“无妨…”
“我是他的师尊，我…不会害他…”
“我只是…只是…只是想要保护他而已…”
冷欺霜一边这样对自己说着，一边从暗处缓缓走出。
“沈姑娘。”
目光扫过略有惊讶的沈幼禾，又望向莫名变了脸色的莫涯。
她垂下眼，复又抬起眸。
“我有些许私事，想与弟子商量，不便留外人在此。”
冷欺霜轻声道。
“请你先行离开。”
（评分5.9了，终于快及格了，不容易…开分5.5还是太草了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涨到七八分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