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演武台下。
苏灵薇小手掐腰，一双杏眼微微眯起，目光在莫涯身上来回打量，最后停留于他被红绳束起的白发。
“你昨晚是不是做坏事了？”
“没有啊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真的！”
“那你干嘛换发型？！”
“就，换个心情。”
面对大小姐的“查岗”，莫涯没有丝毫的心虚，表现相当坦然。
毕竟。
他确实没做什么“坏事”。
又或者说没做完。
昨夜，因为气氛到了的缘故，莫涯运转完《偷天换日诀》，便顺势施展起擒香握玉手。
不曾想，先前格外主动的乔知蝉，反倒打起了退堂鼓。
她推开某人想要摘果子的手，留下一句“还不可以”后，就红着脸离开了。
起初，莫涯只当乔知蝉是出于羞涩与矜持，这才开完团又跑路。
但很快，他便琢磨出她话里的意思。
乔知蝉不是说“不可以”，而是说“还不可以”。
这个“还”字，就是关键。
是她拒绝他的原因，也是她未曾言明的顾虑。
她在顾虑什么？
“灵薇师妹。”
乔知蝉挪步过来，不着痕迹看了莫涯一眼，又面若平常的朝苏灵薇笑笑。
“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，先不要打扰小师弟，有什么问题，寻师姐说便是。”
“口亨！说就说！本小姐今日非要跟你好好掰扯掰扯…”
大师姐将大小姐引到一旁，莫涯望着两女的背影，忍不住微微摇头。
“现实终归不是后宫文啊，还是等到天骄会结束…”
感慨间，他忽而怔住。
这场景似曾相识。
上一世，他也有一些话，想留到天骄会结束后再说。
只是都没来得及开口，一切就提前结束了。
而这一次。
天骄会，还没有结束。
莫涯环顾四周，始终不见那抹清冷身影。
他静立片刻，仰起头。
“原来，今天是个晴天啊。”
莫涯望着眼前的晴空万里，低声道。
……
主看台。
凌若水白着脸，攥着拳，目光死死咬住下方的白发男子，眼里满是愤恨与憋屈。
为了能让沈幼禾赢得今日的比试，她已是使尽浑身解数。
潜行强闯、言语攻心、邪宝咒杀…
所有能用的手段，她统统用了个遍，但最后无一例外全部失败。
潜行瞒不过冷欺霜，强闯打不过冷欺霜。
以言语攻心，好声好气哄了冷欺霜好半天，只盼着对方能主动让莫涯退出大会，结果这人连话都没说几句，便让自己的弟子给亲没音儿了。
彼时的凌若水就藏在附近，看到这一幕，她当场气笑。
无奈之下，她只能启动备用方案，祭出花大价钱搞来的邪道秘宝，准备强行咒杀莫涯。
未曾想，还没等她开始施咒，冷欺霜刚好用缩地神通逃窜过来，并且同她撞到一起。
而后，那个女人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暴打一通，她几乎是丢了半条命才堪堪脱身。
这还不算完。
针对的莫涯行动失败后，凌若水被迫将宝全部压在沈幼禾身上。
她动用最后的底牌，以重伤之躯赴剑池，硬扛九九八十一道至尊剑气，请出冲霄剑宗的镇宗之宝——天剑冲霄。
天剑之威，毋庸置疑。
即便莫涯再强，只要沈幼禾使用冲霄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但…
“这是弱者的思维。”
某位高马尾冷脸萌小剑圣如是说道。
冷欺霜的全方位无死角拦截固然可恨，沈幼禾了不起的清高更是让人红温。
一想到沈幼禾以“强者不假于物”为由，将她用另外半条命请出的天剑冲霄随手丢弃，凌若水的脸色立即由白转红，而且越来越红。
“凌长老…额。”
齐虎来到近前，本想向凌若水请示大会是否可以开始，但见她脸红得厉害，不由得话声一顿。
“您…无碍否？”
“…无碍。”
凌若水勉强维持住表情，询问道：“何事？”
“时辰已到，大会可要开始？”
“开始吧。”
“抽签如何安排？”
“……”
凌若水微微沉默，又微微一笑。
那不是尽在掌握的笑，而是没招了的笑。
“‘小剑圣’大人吩咐过，今日要与莫涯一战。”
凌若水微笑摆手：“照她的意思安排吧。”
“是。”
齐虎不疑有他，拱手拜别后，便以缩地神通来到广场上空。
他也不多话，直接掏出用于抽签的黑珠法器，并朝其一拍，两道金光立时冲天而起。
“冲霄剑宗，沈幼禾。”
“剑门，莫涯。”
当这两个名字现于天幕，全场看客静默一瞬，继而尽皆沸腾。
“劲呐！”
萧淼大力拍手，大声叫好。
“莫剑仙对阵小剑圣，一方是‘灵元四娇’之首，至尊剑圣的关门弟子，修行界公认的新生代最强者；另一方则是这届天骄会的最强黑马，以立道境击败无数御我强者、面对‘孤锋’都敢亮剑的逆天狠人！”
“这二人于此相遇，便是最强对最强！天骄会最终战的提前上演！”
萧淼一边连连点头，一边赞叹道：“可是有好戏看了啊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他这一番话，让鲍、简，郝三人同时沉默，又同时对其投以异常幽怨的眼神。
“御我境巅峰与立道境三重；顶级大宗的真传与落魄山门的弟子；横压同辈无敌手的小剑圣与不久前还被人当作笑话的剑仙…”
方原缓慢拆下胸口的绷带，轻笑一声。
“明明对比这般悬殊，偏又让人猜不出结果…这世间果真是英杰无数…”
类似的对话，在每座看台都有发生。
有人如萧淼那般期待。
也有人像方原那样感慨。
但这样的情况只是少数。
在场的绝大部分看客，是既没有期待，也不曾感慨。
在他们看来，这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对决。
莫涯或许很强，沈幼禾却是最强！
毋庸置疑的最强！
“沈幼禾！”
“沈幼禾！”
“沈幼禾！”
先是一人起身高呼，接着是一群人齐声呐喊。
最后，无数人异口同声。
那声浪一波又一波，势头之大，几欲将广场淹没。
也就在这万人齐呼中，一袭青衣倏然显现于演武台。
她如以往那般怀抱灵剑，模样却不似过去疏离。
束起的三千青丝不住摇曳，淡青的袖角衣摆无风自动。
她主动握起那柄从未主动出鞘的青霆，曾经满是淡漠的凤眸此刻满是战意。
“锵——”
人未至，剑先出！
沈幼禾扬起青霆，抬起眉眼，那锐利的剑与锐利的眼皆指向同一人！
“来战。”
她剑指莫涯。
如此一幕，看得场外之人愈发激动，呐喊声也愈发激烈。
“沈幼禾！沈幼禾！！沈幼禾！！！”
“…烦死了！！！”
震天的呼喝里突然掺进一声异响，却是大小姐在不满。
她像是觉得太过吵闹，就睁圆杏眼，朝看台狠狠瞪过一圈。
“这群人，就知道乱喊乱叫，吵得本小姐头疼…”
苏灵薇跑到仍在望天的莫涯身边，抬起小手，朝他后心用力一拍。
“别在这里看风景了！惹祸精，快去让他们闭嘴！”
“师兄。”
莫青青也走过来，朝莫涯盈盈一笑、
她笑得很甜，声音更甜。还举起小拳头挥了挥。
“加油。”
乔知蝉与肖琰同样来到莫涯面前。
“虽然不太可能，但还是提醒你一句。”
肖琰歪了歪头，朝莫涯咧嘴笑道：“别翻车啊，我可还等着和你顶峰相见呢。”
“当然，翻车也没关系。有我在，这‘第一天骄’落不到别人头上。”
“小师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