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姐知晓你与卓不群交好,也听闻过他的事迹。”
  “玉面白剑,翩翩君子。与你一般,素有侠义之名。”
  “但…”
  乔知蝉摇摇头,叹道:“他兴许是好人,却未必是好友。”
  “…师姐何出此言?”
  “先前,听闻师弟你修行有损,他看似十分悲痛,却略显浮夸,有些刻意。”
  乔知蝉性子温柔似水,却有颗玲珑心。
  她眼光细腻,总能发现旁人注意不到的细枝末节。
  “等到师弟你说能靠偏门功法修炼,他外表高兴,眼里又不见有多少喜意,并且还质疑你在修炼邪功。”
  “而师弟你拒绝展示功法的时候,他神情明显不快。”
  “虽然背后说人坏话并非好事,但师姐还是想说…”
  乔知蝉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这卓不群嫉妒心颇强,非大度之人,师弟你最好不要与之深交。”
  “……”
  莫涯沉默片刻,随即笑笑。
  “卓兄的性子确实有些别扭,但他小德有亏,大节无缺。”
  “师姐多虑了。”
  莫涯与卓不群相交多年,自认对其还算了解。
  就像乔知蝉说得那样,这人表面君子,实则十分小心眼。
  记得当初与卓不群游历世间时,对方就经常眼红他的天赋,话里话外酸得很,各种阴阳怪气。
 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交情。
  因为他们是真正的生死之交。
  坦白讲,同行的那几年,卓不群曾有无数次机会杀他。
  毕竟那时的卓不群就已经是御我境强者,而他,虽然气海未损,却也只是立道结元。
  对方如果真的想杀他,不过一剑而已。
  但卓不群没有。
  不仅没有,还在他陷入危难之时,屡次出手相救。
  两人曾并肩战斗无数次,闯魔门,进贼窝,其中不乏生死危难。
  战前互飙垃圾话,战中互将后背交付,战后瘫坐于狼藉之间,互相嘲笑对方的惨样。
  蓝星有句话说得好。
  又怕兄弟过得苦,又怕兄弟开路虎。
  在莫涯看来,卓不群就是如此。
  既因天赋妖孽的兄弟再无法修炼而笑嘻,也因兄弟再无法修炼而不嘻嘻。
  交友论迹不论心,莫涯并不会因此疏远卓不群。
  但话又说回来。
  莫涯也有自知之明,他知道自己看人的眼光奇差无比。
  毕竟有冷欺霜和莫青青的例子在。
  他之所以会认为卓不群可交,主要还是因为前世。
  上一世,卓不群死于魔祸。
  人皇征伐时,已成为城主的他,为避免观云城生灵涂炭,主动投降。
  也正因如此,他被整座修行界唾弃,称其枉为君子,是个贪生怕死的伪君子,真小人。
  对此,他从无反驳,任凭世人冷眼,背负骂名百载。
  待到数百年后魔祸降临,已入逍遥境的他,又主动站出来,庇护观云城。
  彼时,他一人一剑,手托观云城,孤身独挡万千魔人。
  战到灵元耗尽,他便燃烧神魂,等到魂死神灭,身躯又因执念继续厮杀。
  最终,观云城得以保全,他也拼尽所有,身殒魂消,再无转世。
  为满城生灵,将自己的君子名抛下,甘受冷眼唾骂。
  为满城生灵,将自己的所有全拼上,即便再无来生。
  小德有亏,大节无缺,这般之人,如何不可交?
  “我知晓卓兄品性,他兴许不是好友,但确实是好人。”
  回想起前世经历,莫涯感慨道:“人何其复杂,表里不一者又何其多也?”
  “有的人看似清高冷傲,实则背地里尽是阴私;有的人看似温顺纯良,实则肚子里全是坏水。”
  “同她们相比,卓兄已经算好的了,至少他不会真害我。”
  见莫涯言语间如此信任卓不群,乔知蝉也不好再说。
  “如此,倒显得师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。”
  她幽幽一叹。
  “只希望师弟不要觉得师姐是在故意挑拨你们关系就好。”
  “怎会。”
  莫涯赔笑道:“我自是知晓师姐是出于关心才有此言。”
  “再者,且不提师姐并无说错,便是真说错又何妨?在我这里,卓兄是万万比不得师姐的。”
  “净胡说八道。”
  乔知蝉捂嘴轻笑,她口中责怪,美眸间却是光彩流转,显然听得十分欢喜。
  “并没有,我…嘶——嗯!”
  “嗯?”
  见莫涯表情古怪,言语模糊,乔知蝉俏脸浮起疑色。
  她询问道:“师弟,你究竟怎么了,自打坐在这里开始,你就有些不对劲。”
  “脸红不说,神情也很奇怪,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。”
  “可是有哪里不舒服?莫不是被反噬的后遗症?”
  乔知蝉作势欲起。
  “让师姐看看。”
  “不要!”
  莫涯哪里敢让乔知蝉过来。
  他赶忙出声阻止,继而解释道:“师姐,我没事,只是…只是有些累了。”
  “先前我想说的便是…我这趟自剑门出来了以后,委实经历不少事,搞得我身心俱疲。”
  “同师姐闲聊许久,放松之下,不免愈发觉得困倦。”
  “……”
  听完解释,乔知蝉无言坐于原位,她也不说话,一双美眸就那般静静望向莫涯。
  半晌。
  就在莫涯逐渐感到头皮发麻之时,乔知蝉终于再度开口。
  “是师姐的不是。”
  乔知蝉面露歉意,柔声道:“师弟你本就打算休息,是师姐一直缠着你说话,害你不得安歇。”
  “师弟你快些去休息吧,师姐送你回房。”
  “……”
  “看来,师弟还想再多吹一阵夜风。”
  见莫涯不动,乔知蝉突然站起身来。
  “如此,师姐便不留在此处打扰师弟雅兴了。”
  她自顾自走出凉亭,忽又停下步子,朝依旧坐在凉亭里的莫涯回眸一笑。
  “师弟,早些休息,注意身体。”
  说完,乔知蝉匆匆离去,她步履颇快,全然不似先前优雅娴静。
  莫涯并未起身相送,他独坐于亭内,望向她逐渐远去的背影。
  月光下,乔知蝉的耳尖似是在微微发红,又像错觉。
  “…师姐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?”
  莫涯不无心虚地说道。
  “不会呢。”
  莫青青含糊不清地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