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这法门仅适用于纯阳无漏体,愚兄确实无法修炼。”
  卓不群不再坚持,他将白玉剑收起,面露苦笑。
  “罢了。”
  他神情萧索地说道:“兴许愚兄是真的资质有限吧,御我境已是尽头,注定无法再前进一步。”
  “倒也不必这样说。”
  拥有前世记忆的莫涯知道,御我境远非卓不群的极限,他的这位好友可是有逍遥之资。
  虽不知上辈子的卓不群是如何突破这一瓶颈的,但在他看来,所谓的御我境瓶颈,其实统共就那么点事。
  莫涯点拨道:“卓兄,你若想突破瓶颈,与其寻求外物,不如放眼于自身。”
  “你既已入御我境,应该清楚这一境界修的是什么。”
  修行九大境,每个大境界的侧重点都有所不同。
  炼体修肉身、凝灵修灵元、人极修体魄,立道修道心,结元修元神。
  而御我境,修的则是“我”。
  御我御我,唯有能完全驾驭“我”,念头通达,方为御我境。
  “卓兄能以一甲子入御我境,资质自是不差的,完全可以称之为天骄。眼下会陷入瓶颈,多半是出于心境有亏。”
  “你本身天资极佳不说,又生来就是观云城少主,父亲更是合道境大能,人生堪称顺风顺水,心境不免缺乏磨炼。”
  “若能一直顺下去,倒也还好,可要是遇上挫折,就很有可能念头不通达,甚至心境崩塌,无法直面自己,无限怀疑自己。”
  “卓兄你当下的瓶颈,兴许就是由此而来。”
  “如果我猜的不错,卓兄这几年定是遇上教你极为意难平之事,而且还是你无法解决的那种。”
  “……”
  卓不群沉默,许久后抬起头来,看向莫涯。
  “确实如此。”
  “卓兄,你如果想突破当前瓶颈,便必须直面你心中意难平。”
  莫涯直言道:“要么解决它,战胜它;要么承认它,放下它,唯有解开心结,念头通达,方能御我。”
  “…贤弟啊,你说的这些,愚兄又何尝不知?”
  卓不群摇摇头,随后苦笑道:“但人心复杂,世事更是难料,根本不似你所说那般简单。”
  “人生总有两难事,愚兄心中的意难平便是如此。”
  他闭上双眼,轻声道:“进也错,退也错,进退两难,如何都是错。”
  “……”
  这一次,轮到莫涯沉默了。
  他很是识趣,没有问卓不群究竟因何事意难平。
  以二人的关系,若是方便透露,只怕早就说了,哪里还需要在这里当谜语人。
  对方不说,想必定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。
  所谓未经他人苦,莫劝他人善,他还真不好给出什么建议。
  思忖片刻,莫涯索性在屋顶坐下,同时取出两坛酒来。
  “遇事不决,可整两盅,都在酒里。”
  他举杯相邀,笑道:“卓兄,能饮一杯无?”
  “…也好。”
  卓不群在莫涯对面落座,接过对方递来的酒杯。
  兴许是想要借酒消愁,素来在人前温文尔雅的他,鲜有的摆出副豪迈姿态,直接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。
  “竟是桂花酒吗…”
  略显熟悉的味道自口中传来,卓不群的眼中立时泛起怀念之色。
  “记得你我大闹十二楼时,喝的便是这桂花酒。”
  他一边给自己倒酒,一边感慨道:“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,少年游…”
  “那时的我,尚且意气风发,如今却修为停滞,难有寸进…唉。”
  眼见卓不群又开始唉声叹气,莫涯不满道:“两难哥,喝酒就好好喝,差不多得了。”
  “不要在这里摆出一副命很苦的样子,再怎么说,你也是观云城的少主好不好?”
  “上有合道境亲爹,下有整座观云城,你苦?苦个几把!”
  “我这个修为废掉的还没说苦呢,你倒是先苦上了。”
  “嘿!”
  酒水进肚,卓不群也不端着了,他朝莫涯瞪眼道:“你有什么好苦的?苦你有纯阳无漏体吗?”
  “几天功夫就能恢复到人极境,还好意思在这里叫苦?妈的,最烦装比的人。”
  “呦,论装比,弟弟哪能装得过哥哥你啊?”
  莫涯嘲讽道:“也不知是谁,储物戒里全是一模一样的白色法衣,连白玉剑都专门定做好几柄,生怕坏了没有换的,破坏自己形象。”
  “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端着,永远保持你那沙碧一般的微笑,连他妈去勾栏听曲都是如此,吓得人家一直在那里说‘哥,别笑了,摸一把吧’。”
  “…你又好到哪里去?”
  卓不群面色涨红,反驳道:“说我全是一模一样的法衣,你不也一直在穿同样的白袍子?”
  “明明是你没元石买不起更好的灵剑,偏要在那里叫嚷什么‘吾辈剑修,不应依赖于外物’、‘对付你这等人,九品灵剑足矣’、‘没有废物的灵剑,只有废物的剑修’…”
  “我再怎么端着,好歹也有表情,哪像你,一直挎着张批脸,故意装那劳什子清冷出尘的剑仙。”
  “还有去勾栏听曲那回,人家又是怎么说你的?‘弟,别摸了,喝一杯吧’,他妈的,我都嫌丢人!”
  “最离谱的是,明明是你带我去的,结账时却在那里装醉等我掏元石,然后还他妈的假装说醉话大喊自己是卓不群,你也是个人了?”
  两人开始互相揭短,互曝丑事。
  莫涯:“就恶人谷那回,你一个御我境强者,非要隐藏修为混在一堆下三境修士里,遇袭了还在那里卡点,故意等到紧要关头才出手,还踏马专门挑了一个长得最好看的救,甚至还是公主抱。”
  莫涯:“明明随便一剑就能杀的人,偏偏要用那花里胡哨的法诀,一边抱妹一边施法,沟槽的,最后逼是让你装到了,人也踏马跑没了!”
  卓不群:“在万剑山的时候,你明知自己有至尊剑骨,还要去掺和万剑大会,然后又半点不收敛。”
  卓不群:“一拔剑,满山灵剑全体起立,万剑山的剑冢都让你薅秃了,甚至连人家祖师爷立的剑碑都当场立正。”
  卓不群:“惹出这么大的事来,结果你自己先溜了,还不说一声,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,简直非人哉!”
  莫涯:“打邪灵教那次,说好先潜入进去再见机行事,结果你嫌夜行衣难看,非要穿你那破壁白衣服大半夜玩潜伏,最后刚进去就让人抓个现行!”
  卓不群:“去十二楼的时候,约好只打楼主不管旁人,你倒好,就因为他们说你名字像是不正经话本里的角色,你就把楼上楼下揍了个遍,从一楼揍到十二楼,连看门狗都扇得嗷嗷叫,那狗招你惹你了?”
  莫涯:“你喝完快活林的酒不给钱,说他们卖假酒!”
  卓不群:“你骂霸戟门的人都是戟霸,然后还揍人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