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幽走了。
其实莫涯可以将她留下，但他没有那样做。
因为前世旧事，顾幽根本不敢留在灵元域，哪怕只是分身。
再者，她在天骄会闹得太大，势必引来许多人的注意，若是随他回去，说不得还会生出多少事。
相较于被哪个至尊试探出魔族身份来，还是暂时分别要更好些。
“不会让你等很久的。”
莫涯望着顾幽离去的方向默默念了一声，随即回过身来，朝正在仰头喝大酒的独孤生拱拱手。
“还要劳烦前辈送我回去。”
听到这话，独孤生放下酒壶，吧唧吧唧嘴，一边用手抹去沾到胡子上的酒水，一边抬眼看向莫涯。
“啧啧。”
打量片刻，他连连摇头，嫌弃道：“连你这种白毛小子都能当‘剑仙’，灵元域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。”
莫涯觉得这话有些熟悉，与初见唐山时颇为相似，甚至就连语气也大差不差。
想起那个别扭又潇洒的好老人，他低头笑笑。
“侥幸得来的虚名，不足挂齿。”
“你这虚名可是不小，剑仙剑仙…啧，不知道的，还以为是和‘剑痴’‘剑圣’齐名的大人物呢。”
“前辈说笑了，我岂能与‘剑痴’‘剑圣’相提并论？”
“…哼。”
独孤生总感觉这话听着哪里不对，但看莫涯一脸正经的样子，便也没有多想。
“行了，走吧。”
他一指划破虚空，接着抓起莫涯的衣领，毫不客气地将人扔了进去。
……
“你们也不用太担心。”
见众女皆是一副忧虑重重的样子，肖琰出言安慰道：“莫涯和顾…和姬墨算是旧识，两人是友非敌，不会有危险的，况且剑痴前辈不是已经过去捞人了？第一至尊亲自出手，怎么也不至于出问题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对于剑痴，苏灵薇始终抱怀疑态度。
她倒是知道独孤生是灵元域最强者，但他给她的第一印象过于抽象，让她很难相信那个喜欢自吹自擂的酒鬼。
“…不然还是请其他至尊出手吧，那个酒蒙子怎么也不像靠谱的样子。”
乔知蝉摇摇头，阻止了苏灵薇这个提议。
“独孤前辈与剑门渊源颇深，又是一代至尊，完全可以信任，没有必要再另请旁人。”
说着，她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冷欺霜。
独孤生确实与剑门关系匪浅，又或者说与剑门失踪的前任宗主关系匪浅。
千多年前，曾有四个剑道天才同时出世。
他们三男一女，在天骄会上不打不相识，互相引为知己，并结伴游历红尘，问剑天下。
此后不久，彼时的正气盟盟主裴无妄一念入魔，大肆屠戮生灵，从而引来修行界围剿，各方至尊齐齐出手，四位天才也怀揣满腔意气提剑起行，共赴危难。
那场大战惨烈至极，裴无妄以一己之力对抗整座灵元域，将世间至尊杀了个七七八八，自己也从至尊境跌下，重伤濒死，强撑一口气遁逃而去，结果恰好撞上四个无所畏惧的天才。
最终，裴无妄被他们联手斩杀，四人也由此名扬天下，时称“擎天四剑”，也就是——
剑痴独孤生、剑圣曹浩然、剑王冷锋、剑后田语。
剑痴风流潇洒，剑圣孤高疏离，剑王豪迈霸气，剑后温雅娴静，性格各异的四人因缘际会相遇，在灵元域留下无数传奇，是谓一时佳话。
至于后来…
或红颜薄命，或性情大变，或断绝过往，或再无音讯，曾经能将生死相托，而今却是死生不闻，让人不胜唏嘘。
前人旧事孰是孰非，乔知蝉无意评判，现在的她只在意一件事——
如果剑痴将两人带回来，那位魔尊会不会暴露身份，小师弟又是否会因此受到牵连？
正思量间，上空蓦地传来一阵波动，她抬头望去，就见天幕之间莫名裂开一道巨大缝隙，紧接着那熟悉的身影便从中掉落。
他看起来有些狼狈，就像是被人强行扔下来，又很快调整好肢体，衣袖飘飘潇洒落地。
这般故作姿态的模样，让乔知蝉忍不住翘起唇角，迈出步子。
同一时刻，其余人也全都看见莫涯回来，纷纷飞身过去。
“小师弟。”
“惹祸精！”
“师兄…”
众女相继赶到，莫涯接住扑上来的苏灵薇，对着停步的乔知蝉笑笑，瞥了下正朝他挤眉弄眼的肖琰，放任莫青青抓住他的衣角，最后又将目光扫过那个站于原地的清冷美人。
他抿了抿嘴，正想开口，眼前却又多出一袭素衣。
“莫小剑仙。”
颜厌落在莫涯面前，那双温柔的桃花眼静静望着他，眸子里微光若隐若现，似打量似关切也似审视，相较于往常少了些亲切，多了些莫名意味。
“可无恙？”
她问道。
许是因为抱着苏灵薇的缘故，这次面对颜厌，莫涯竟是没有半点想要举手的冲动。
“无恙，有劳颜盟主挂怀。”
“善。”
颜厌微笑颔首，又道：“厌此回过来，是有事询问…”
这话一出，莫涯与乔知蝉俱是心头微动。
后者眼中掠过一抹忧色，前者也是有所预料，准备拿出事先想好的说辞。
未曾想，颜厌蓦地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在那之前，倒是还有件更要紧的事——”
她嫣然一笑，引来百花落。
并非形容，而是事实。
漫天花雨翩翩落下，将晴空染作五彩缤纷，锣鼓声随之奏响，在此间回荡起激昂的乐章。
颜厌向莫涯递出那枚刻有四字的华丽玉牌。
她柔声道：“恭喜你，第一天骄。”
如此一幕，让众人也是反应过来。
是啊。
天骄会，已经结束了。
“啪、啪、啪…”
乔知蝉看着他，拍着手。
她嗓音微微颤抖，心里有些酸涩，但更多却是由衷的欣慰。
“我的小师弟，终于还是成为第一天骄了啊…”
肖琰也走上前来，一拳打在他的肩膀，咧嘴笑道：“恭喜你，变态银膜。”
“师兄最棒了！”
莫青青同样鼓掌相贺。
冷欺霜先前始终站在远处不曾出声，但在此刻，她终究还是为她的弟子送上掌声。
“恭喜你。”
她语气淡淡，目光复杂万分。
“太好了，剑仙大人…”
看台上的颜依依激动到热泪盈眶，裴语娆也是拊掌轻笑，眉眼弯弯，沈幼禾更是站起身来，发出声真心的赞叹。
“第一天骄，实至名归，心悦诚服。”
“他好厉害。”
田玉跟着人群一同鼓掌，身旁的顾风嗤笑一声，却也拍了拍手。
“作为她的弟子，还算合格吧。”
文星曌轻哼着拍动小手，应如是深深吸了一口烟杆，又长长呼出一口气，在白雾缭绕间笑得颠倒众生。
“哎呀呀，还真是…可喜可贺呢。”
“是莫剑仙！第一天骄是莫剑仙！”
“莫剑仙几乎将所有强者打了个遍，这是最有含金量的第一天骄！”
“莫剑仙成为第一天骄，往后的灵元域便是有好戏看了口牙！”
鲍铭、简杰、郝玺三兄弟打出天骄会最后的连携，旁侧的萧淼与方原对视一眼，又相视而笑。
“真是三十年河西，三十年河东啊…”
萧淼感叹道：“曾经受尽嘲讽的莫剑仙，而今已是第一天骄了…”
“初登演武嘲声堆，花落见苍剑仙归…”
方原亦是笑叹：“精彩，真是精彩。”
花雨飘扬间，四方掌声雷动，喝彩不已，热烈的浪潮一波一波推向中央广场，献上独属一人的荣耀。
一片欢闹中，苏灵薇将额头轻轻撞在莫涯胸口。
“口亨，算你这个惹祸精厉害。”
她小声嘟囔道：“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本小姐的事…”
此时的莫涯早已怔住。
无数道声音在他耳畔环绕，认识的人，不认识的人，在场所有的人，整座见苍山的人，都在为他欢呼喝彩，几乎要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