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孤生送出剑意桃花后,就喝着酒走了,空善与凌若水也都各自离去。
一时间,偌大的正殿只剩下颜厌与莫涯两人。
颜厌转动眸子,将目光落向沉默的莫涯,见他始终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,她眼底也闪过一抹微光。
“莫小剑仙的表现着实教人意外。”
女人轻笑道。
“灵元域最顶端的一拨人因你汇聚于此,或赠高阶法器,或赠绝品灵丹,还有世间最顶级的剑道传承,面对这般殊荣,竟还能做到面不改色…”
颜厌微笑望着莫涯,赞叹道:“莫小剑仙真不愧是第一天骄啊。”
“颜盟主谬赞。”
莫涯表面平静,心里却是暗自骂街。
许是浅草地天道发力,又或者因为这一世变化太多,独孤生的馈赠竟是从烈阳天花变成“剑痴传承”了。
一直以来的期望落到空处,这让他难免有些烦闷,但他也没有立场指责什么,毕竟是人家白给的东西,而且从珍贵程度来讲,至尊传承确实要远胜绝品灵草。
“…也罢,左右烈阳天花应该还在独孤生手里,想个法子同他交换便是。实在不行就投其所好,让牢肖去哪个秘境里捡两瓶好酒回来,不信他不动心。”
念着烈阳天花,莫涯也就没了和颜厌继续寒暄的心思,当下拱手拜别。
“还要谢过颜盟主此前的多番照拂,莫涯深感于内,往后若有差遣但凭吩咐,告辞。”
“莫急着走。”
颜厌叫住欲要离去的莫涯,莞尔道:“莫小剑仙怕不是忘了,厌也是至尊之一,理应为第一天骄送上贺礼的。”
“…是我失礼了,望盟主见谅。”
女人不以为意地笑笑,继而从袖中掏出个玉匣。
“说起来,原本的贺礼并非此物,奈何有人请求,厌也不好拒绝,便顺水推舟。”
她将匣子递向莫涯,眸光落在他的面庞,勾唇道:“打开看看?”
莫涯道了声谢,双手接过玉匣,他脸上显出感激之色,心里却是不甚在意,全无期待地将之打开,而后——
他视野里便多出一枝光芒四射的灵花。
望着它那如火焰一般的炽热花瓣、那似日光一般闪耀的明艳花心、还有那通体上下无一处不在散发的至阳气息,莫涯忍不住心头微跳。
“这是…烈阳天花?!”
白发男人终于变了脸色,连声音都多出一丝喜意,颜厌唇角的弧度也是愈发明显。
“莫小剑仙,可知是谁请求厌将此花留与你?”
她语气和缓,又带着难以察觉的玩味。
这问题让莫涯怔了怔,他心里隐隐有所猜测,只是还不等开口,她已然给出答案。
“你的师姐。”
“……”
“大师姐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可知她已寒毒入髓,沉疴难返,急需烈阳天花延寿?”
“知道…”
“她也知。”
“……”
看着眼前沉默的莫涯,颜厌不由得回想起同那个病弱姑娘的对话——
“…此寒毒至阴至冷,且扎根灵海,偏及五脏六腑骨髓经脉,已非人力可拔除,厌无能为力,抱歉。”
“敢问…知蝉还能有多少时日?”
“三到五载,若能以大量高阶阳属天材地宝压制,或可延长,然此寒毒愈压愈烈,反噬愈重,这法子只是饮鸩止渴,恐怕支撑不过半甲子。”
“…知蝉晓得了,有劳。”
“乔姑娘倒也不必灰心,凡事皆有例外,据厌所知,这世上尚有一种天材地宝可消解你体内寒毒,且不会引起反噬,只一株便能为你延寿甲子。”
“何物?”
“烈阳天花。”
“……”
“因为你师弟的缘故,厌前不久从剑痴那里将此物换来,本应送予莫小剑仙,但人命关天,你又是他的师姐,这烈阳天花你就先拿去炼化吧。”
“容知蝉一问…此花是否极难寻找?”
“绝品灵药,兴许举世唯一。”
“既如此…知蝉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且说。”
“知蝉听闻天骄会夺魁者可得‘至尊馈赠’,不知可否暂且将此花留置,待大会结束后再以贺礼之名送予小师弟?”
“…且不说他能否夺魁,你又何故多此一举?”
“权当知蝉的私心,还望成全。”
“你便不担心他将此物用于自身?要知道,若是没有烈阳天花,你最多只有三十载寿命。”
“一样的。”
“…也罢,就如你所说。这烈阳天花如何处置,你们两个届时自行决断吧。”
“不胜感激。”
“厌未能医治寒毒,使得你与他难以两全,有何可感激…其实也并非没有两全之法,若是你能寻个拥有纯阳之体的道侣,即便没有烈阳天花一样能延寿。”
“……”
“至阴纯阳,相克相生,只要多多双修,你体内的寒毒非但不会是阻碍,反而还会对修炼大有裨益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只可惜纯阳体比烈阳天花还要罕有,更是可遇而不可求…”
“颜仙子。”
“…?”
“今日对话,望颜仙子不要告知小师弟,尤其是双修之事,知蝉在此谢过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另外,还请代知蝉问候颜盟主,此间恩情,不忘于心。”
那病弱姑娘最后的平静目光,颜厌至今念念不忘。
世人皆传剑门的病仙子外柔内秀,有一颗七窍玲珑心,她也算是见识到了,并且…
还因此发现难得的乐子。
“厌本要将这烈阳天花交由你大师姐炼化,但她不愿,只想留给你,哪怕自身已经寒毒入骨,时日无多…”
颜厌摇摇头,故作叹惋。
“你和她的事,厌作为外人也不好评价,总之这烈阳天花你拿去吧,如何用你自己决定。”
“……”
莫涯抿起嘴,垂下眼,静静望着手中那朵明艳异常的灵花。
它明明那么轻,偏偏又那么重,重到让他有些无法呼吸。
他勉强向颜厌道谢又道别,随即迈出沉重的脚步,沉默着转身离开。
待走至殿门口时,后方蓦地传来颜厌的叹息声。
她像是自言自语,又好像不是。
“如果莫涯是纯阳之体就好了…”
“那样的话,只要他们两人双修,乔知蝉无需烈阳天花就能延寿,莫涯也可以修补自身体魄…”
“唉,想想也不会有这般凑巧的事,可惜…”
莫涯忽而停步不前。
良久。
他好似下定某种决心,毅然向前踏出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