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。
  湾流G650ER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。
  舱门打开时,香港刚刚下过一场雨。
  湿润的空气涌入机舱,远处的停机坪被晨光照出一层浅金色。
  机舱主卧套房内,遮光板半阖,落下一室昏黄温润的光晕。
  陈默已经醒了。
  他身上盖着一条羊绒薄毯,头枕在陆静怡腿上。
  陆静怡靠着座椅,手里拿着一份欧洲产业资料。
  舷窗外透进来的金色晨曦,勾勒出她优美的下颌线。
  “醒了?”
  “嗯。”
  陈默回应了一声,但连眼皮都懒得掀开,甚至还就着姿势极自然地往她温软的腰腹间蹭了蹭,毫无起身的意图。
  陆静怡指尖一顿,眉梢微挑:“陈大主席还打算在我腿上赖多久?”
  “飞机刚停稳,不急。”
  “我的腿麻了。”
  陈默这才坐起来,顺手替她揉了揉膝盖。
  “别碰……”
  陆静怡身子骤然一僵,下意识抬手拍开他的手背,素来清冷的面庞上竟罕见的露出薄红。
  她白了陈默一眼,胸口微微起伏。
  她没想到陈默睡觉的时候,手一点都不老实。
  要不是这几天看他太累了,自己早就把他叫醒了。
  ……
  车队驶入中环。
  创生资本总部已经收到两人返港的消息。
  到达办公司,陆静怡直接召集投资、法务与海外业务团队,将这次圣克莱尔会议得到的资源逐项整理。
  会议室的长桌上摆满文件。
  半导体、能源、电力、矿产、工业保险、港口、天然气储运。
  每一类资料旁边,都放着对应家族与机构的联系方式。
  法国方面愿意帮助清嘉与格勒诺布尔的硅光、SOI材料团队建立联系。
  比利时基金可以推动清嘉与鲁汶微电子研究机构进行非公开交流。
  荷兰几家中型企业掌握着精密光学、真空系统和半导体设备零部件。
  瑞士工业家族开放了部分电力设备与工业保险资源。
  德国方面则希望在功率半导体、汽车电子和电网设备领域建立长期合作。
  除此之外,还有北欧水电、南欧港口、天然气管网以及非洲矿业项目。
  陆静怡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区域。
  “半导体与先进制造,交给嘉宁控股和清嘉筛选。”
  “能源、矿业与基础设施进入创生项目库。”
  “涉及法国政府与欧洲家族的项目,全部由总部统一对接。”
  “没有得到授权以前,不允许下面的人绕过联系人自行接触。”
  巴黎建立的信任还很脆弱。
  任何一次越界,都可能让刚刚打开的大门重新关闭。
  陈默坐在会议桌另一端,翻看欧洲政治与金融风险报告。
  英国保守党已经承诺举行脱欧公投。
  卡梅伦仍在与欧盟进行条件谈判,公投时间尚未正式确定。
  眼下的主流判断依旧倾向英国留在欧盟。
  金融机构普遍认为,这更像是英国政府用来争取欧盟让步的一种政治手段。
  陈默却知道最终结果。
  2016年6月。
  英国公投脱欧。
  英镑单日暴跌,全球股市剧烈震荡。
  随后数年,英国与欧盟将在贸易、金融、人员流动和监管问题上进行漫长谈判。
  这场变化带来的机会,远不止一次汇率交易。
  伦敦金融机构会重新评估欧洲业务布局。
  部分企业为了保留欧盟市场准入,需要将资产和团队迁往欧洲大陆。
  英镑贬值以后,一批英国上市公司与不动产的美元价格也会快速下降。
  创生如果提前搭好欧洲平台,便能在混乱真正出现时率先出手。
  “在欧洲成立独立平台。”
  陈默合上报告。
  “法律和基金架构放在卢森堡,交易团队留在伦敦,产业合作办公室设在巴黎。”
  陆静怡抬起头。
  “创生欧洲?”
  “对。”
  “卢森堡负责基金、税务和欧盟内部投资通道。”
  “伦敦仍然是欧洲最成熟的金融中心,短期内不会改变。”
  “巴黎负责法国政府、工业家族与科研机构的关系。”
  陈默指向桌上的产业资料。
  “这次拿到的项目,全部由创生欧洲承接。”
  陆静怡没有立即答应。
  她已经习惯在陈默作出决定以后,先判断背后的原因。
  “你认为英国与欧盟的关系会恶化?”
  “很可能。”
  “卡梅伦举行公投,原本是为了压住保守党内部的分歧。”
  陈默说道。
  “可一旦问题交给选民,最后决定结果的便不再只是经济。”
  “移民、就业、主权与社会情绪,都可能影响投票。”
  “目前市场明显低估了脱欧派获胜的概率。”
  陆静怡看向报告中的民调数据。
  “你认为英国真的会离开欧盟?”
  “按这个结果准备。”
  “不要现在直接大规模做空英镑。”
  陈默在纸上写下几项安排。
  “先建立英镑、欧元和欧洲股指的长期波动率头寸。”
  “分批买入英镑看跌期权,同时控制时间损耗。”
  “等公投日期正式确定,再按照民调和市场定价追加仓位。”
  “英国资产方面,提前整理三份名单。”
  “美元收入占比较高的出口企业、拥有全球现金流的英国公司,以及英镑贬值后可能出现折价的优质不动产与基础设施。”
  单纯做空英镑,只能赚取一次市场波动。
  提前建立欧洲平台,创生却可以在汇率暴跌以后继续收购资产。
  陆静怡很快理解了他的完整意图。
  “我让伦敦团队今天开始准备。”
  “卢森堡和巴黎办公室,可以直接从欧洲几家机构挖人。”
  “圣克莱尔会议上的那些家族,会愿意替我们推荐。”
  “安保体系一起建立。”
  陈默补充道。
  “创生欧洲的负责人、核心交易员与产业团队全部纳入总部安全标准。”
  经历巴黎袭击以后,没有人会认为这项投入多余。
  陆静怡在文件最后写下成立创生欧洲。
  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  陈默说道。
  “启动创生二号。”
  会议室里几名投资负责人同时抬起头。
  一个星期以前,陈默还认为创生一号成立时间太短,不必急着扩大规模。
  巴黎之行改变了情况。
  创生获得了一批此前无法进入的欧洲产业项目。
  北美页岩油、全球矿业债权与科技成长组合也在持续产生新的资金需求。
  创生一号目前七十多亿美元的规模,已经无法同时覆盖所有机会。
  更重要的是,圣克莱尔会议之后,创生终于拥有了承载百亿美元新增资金的国际资源与组织基础。
  “目标规模一百亿美元。”
  陈默继续说道。
  “设置一百五十亿美元硬上限。”
  “现有投资人拥有优先认购权。”
  “欧洲家族、主权基金、大学捐赠基金和养老金可以进入第二轮。”
  “基金期限、管理费和业绩报酬沿用创生一号的主体框架。”
  陆静怡提醒道:“百亿美元募集本身不是问题。”
  “真正的问题是资金容量。”
  “二号不复制一号。”陈默早已想好,“一号继续负责全球宏观、公开市场和资源债权。”
  “二号增加产业并购、私募股权与长期科技投资。”
  “创生欧洲拿到的基础设施、能源和先进制造项目,也由二号参与。”
  这样既能避免两只基金争抢同一批交易机会,也可以延长资金使用周期。
  陆静怡看了一眼在场团队。
  “下午完成募集备忘录。”
  “明天以前,发给创生一号现有出资人。”
  “欧洲与中东名单由我亲自确认。”
  “没有得到邀请的机构,不接受临时认购。”
  ……
  当天下午四点。
  创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