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整。
  万柳书院主卧内,厚重的双层隔音遮光帘将京都的喧嚣阻绝在玻璃之外。
  陈默睁开眼,身侧,温知夏蜷缩在柔软的床上,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巾上,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两道静谧的浅影,呼吸轻柔绵长。
  锁骨之下,隐约可见几道红印。
  陈默没有惊动她。
  他轻轻掀开被角下床,赤足踏在温软的羊毛地毯上,随手披上一件睡衣,缓步走出主卧。
  次卧的房门微敞,宿醉的陈静还抱着枕头睡得昏天黑地,嘴角微翘,不知在跟谁较劲。
  十分钟后,陈默换上一身墨色西装,在餐厅用完许晴送来的清淡温粥。
  步出地库时,京都六月的晨风已然带上了一丝燥热。
  车队一路向南,朝着太初资本前去。
  ……
  财富中心。
  会议室的巨幅屏幕上,深度求索的会议画面已经接入。
  梁文丰坐在最前方。
  边学章与徐进分列两侧,身后的白板上写满了最新模型参数与资金曲线。
  陈默翻开桌上的运行报告。
  去年年底,深度求索量化一号完成备案。
  太初三号与四号各认购五亿元,成为这只产品仅有的两名机构出资人。
  十亿元资金没有一次性进入策略,而是按照此前约定,分三批逐步放大。
  直到今年三月底,最后一批额度才完成配置。
  如今,半年时间过去。
  这套最初只在一亿元测试账户里运行的模型,终于经历了真正的大资金检验。
  “截至昨天收盘,量化一号累计净值一点一七六。”
  梁文丰没有先说收益,而是调出另一张图。
  “最大回撤百分之三点九。”
  “与沪深三百的相关系数维持在零点一以下,股票、期指、现金和交易性成本全部按照实际成交计算。”
  “一月份熔断期间,组合也出现过连续亏损。”
  “不过仓位收缩和对冲系统及时生效,没有发生流动性踩踏。”
  屏幕上的曲线异常稳定。
  一月市场连续暴跌时,它只出现过一次很浅的回撤。
  二月以后,随着波动率恢复正常,净值便重新向上。
  这种曲线放在宣传材料里,远不如单月翻倍来得刺激。
  对于真正的大资金,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吸引力。
  “模型改了多少?”陈默问道。
  “核心框架没有动。”
  边学章接过话。
  “主要增加了市场状态识别、异常行情降权和交易拥堵预测。”
  “一代模型过去只能判断某个因子是否有效。”
  “现在开始判断,它在什么市场环境下可能失效。”
  “大盘、波动率、成交密度和行业拥挤度出现异常时,系统不会立即反向下注,而是先降低自己的确信程度。”
  陈默看向最后一页。
  上面是新一轮容量测试。
  原来的DS-Q1偏向中小盘多因子,最舒适规模只有十二亿到十五亿元。
  如今,团队将高流动性股票、行业中性组合和低换手策略单独拆出。
  几套策略不再争抢同一批成交量。
  整体舒适容量也从最初的十五亿元,提高到了三十五亿元左右。
  “我们认为,可以开始接受外部资金了。”
  梁文丰说道。
  “量化一号继续封闭,不再增加规模。”
  “新产品暂定为深度求索量化二号,目标二十亿元,首期募集十亿元。”
  “二号以高流动性和低换手策略为主,与一号做隔离,避免两个产品自己抢自己的交易。”
  太初十亿元种子资金替深度求索完成了最困难的一段验证。
  现在,产品已经拥有六个月可核验的真实净值。
  只要正式开放募集,愿意出资的机构不会少。
  “可以。”
  陈默合上报告。
  “首期收十亿元。”
  “资金到账以后,再用两个月完成建仓。”
  梁文丰点头。
  “明白。募集渠道呢?”
  “太初已经收到七家机构的意向。”徐进回答,“两家银行私人银行部、三家上市公司资金平台,还有两家家族办公室。”
  “意向金额加起来超过三十亿元。”
  “筛掉短期资金。”
  陈默说道。
  “不承诺保本,不接受临时赎回,不为了规模降低投资人门槛。”
  “二号跑满一年以前,也不发行同类三号产品。”
  几句话,确定了深度求索第一次真正面向市场的募资边界。
  梁文丰调出一份新的研究目录。
  除传统行情数据以外,里面开始出现公告语义、新闻情绪和产业链关系图谱。
  “OpenAI开放给我们的通用文本工具已经接入测试环境。”
  “目前只能辅助研究,不能直接形成交易指令。”
  “但它处理信息的能力,已经比三个月以前强了很多。”
 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。
  “正好。”
  “OpenAI的人十分钟后接入。”
  ……
  上午十点二十分。
  屏幕上的苏杭会议室被缩到右侧。
  旧金山OpenAI总部接入主画面。
  Sam、伊利亚和刚刚结束知识产权隔离期的林启航同时出现。
  杨植林则从卡内基梅隆大学远程加入。
  没有任何寒暄客套。
  伊利亚直接播放了最新一代统一模型的演示。
  同一套模型先阅读一篇从未见过的长文章。
  随后完成摘要、问答、翻译与观点归纳。
  研究员临时改变任务要求,它不需要重新训练,只依靠上下文中的少量示例便完成了格式迁移。
  最后,屏幕上出现一段故意留下错误的程序。
  模型没有完全写出正确答案,却准确找出了其中三处逻辑问题,并给出修改方向。
  “在目前公开可比较的语言理解、阅读问答、摘要和少样本迁移测试中,我们已经全部超过谷歌公开的同类系统。”
  伊利亚语速很快。
  “统一模型的平均训练成本更低。”
  “跨任务迁移效率也超过了我们能够获得的Google Brain公开结果。”
  “机器人控制组使用同一套表示方法以后,新任务训练样本减少了百分之四十一。”
  “游戏环境中的迁移实验,也第一次在未完整重训的情况下取得正收益。”
  但这还不能证明OpenAI的整体实力已经超过谷歌。
  谷歌拥有庞大的数据中心、搜索数据、芯片团队和数千名工程师。
  可在通向通用模型的这条路上,OpenAI已经从领先半步,变成了拥有一段清晰可见的窗口期。
  只要继续向前,这段窗口就可能变成真正的代差。
  “问题仍然是算力。”
  林启航调出集群运行图。
  他接手计算系统以后,五百一十二张GPU集群的平均有效利用率已经从不足百分之二十,提高到百分之五十四。
  连续稳定训练时间,也从不到两天延长至十一天。
  可是模型规模增长得更快。
  两千余张GPU已经全部排满。
  英伟达承诺的第一批扩容设备尚未完成交付。
  语言、视觉、机器人与安全研究组每天都在争夺训练窗口。
  不少实验刚跑到一半,便不得不暂停,为更高优先级的任务让出机器。
  “现在不是卡不够的问题。”
  林启航说道。
  “电力、机房、网络和存储都在接近上限。”
  “如果八千张GPU按原计划到货,现有基础设施最多只能让其中一半真正运行。”
  “新的计算中心必须提前建设。”
  Sam把财务预算投到屏幕上。
  “还有资金。”
  “初始捐赠承诺并不等于现金一次到账。”
  “按照现在的扩张速度,已经确认到账的预算只能支持四到五个月。”
  “八千张GPU、计算中心和未来一年的研究人员扩张,至少还需要四亿五千万美元。”
  会议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