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气味似乎还黏在鼻腔里,苏晚蜷在客厅巨大的白色沙发角落,指尖无意识抠着真皮接缝。弟弟苏阳的视频请求突然弹出来,她触电般坐直,迅速环顾空荡得能听见回声的客厅,把抱枕垒成温馨的背景墙,之后才接起弟弟打来的视频。
  “姐!”苏阳的脸挤满屏幕,化疗后的苍白被像素模糊成近乎透明的脆弱,“让我看看你住的宫殿!”他眼睛亮得惊人,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。
  苏晚喉咙发紧,镜头慌乱扫过天花板上垂落的巨型水晶灯,掠过能映出人影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面,最终停在窗外一览无余的璀璨江景上。“看,没骗你吧?”她努力让声音轻快,“这里能看到整个外滩呢。”
  “姐夫呢?”苏阳追问,视线钉子似的穿透屏幕。
  空气骤然凝滞。苏晚的“他忙”这话还没能说出口,玄关就传来冰冷的电子音:“权限认证通过。”沉重的雕花门无声滑开,陆沉舟裹挟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踏入玄关,与室内的温度截然不同,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他眉目愈发凛冽,像一尊移动的冰山。
  苏晚脊背瞬间绷直。陆沉舟的目光扫过她强撑的笑脸,落在她屏幕上,脚步未停,却精准地转向沙发。昂贵的皮革在他身下微微凹陷,他手臂一展,不容抗拒地将苏晚圈入怀中。冰冷的金属表带贴上她裸露的小臂,腕表带来的冰凉感激得她一颤。
  “跟小舅子聊什么?”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慵懒,下颌几乎抵住苏晚的太阳穴。属于他的冷冽松木香和淡淡的烟草味强势入侵她的感官。镜头里,他侧脸线条完美,嘴角甚至勾着一抹堪称温柔的弧度。
  苏阳在那头激动起来:“姐夫!姐姐说你工作特别忙……”
  “是挺忙的,不过再忙也要陪家人。”陆沉舟打断,指尖却悄然滑落,隔着薄薄的羊绒衫,精准地掐住苏晚腰侧一块软肉,力道凶狠。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,身体本能地向后缩。“躲什么?”他咬住她耳垂,温热的气息灌入耳蜗,声音却压得只有她能听见,“再躲一次,扣十万。”
  屈辱的火焰直冲头顶。苏晚死死咬住下唇,尝到一丝铁锈味,对着屏幕挤出一个更大的笑容:“你看,他很疼我。”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,像裹了蜜糖的毒药。
  “戒指!让我看看你们的戒指!”苏阳兴奋地嚷着,像个执拗的孩子。
  陆沉舟眼神微暗,箍在苏晚腰间的手骤然发力,几乎将她提抱到自己腿上。隔着西裤昂贵的面料,苏晚能清晰感受到他大腿肌肉的紧绷和灼人的体温。一枚硕大的钻戒被他从口袋掏出,粗暴地套上她左手无名指。冰凉的铂金戒圈内壁紧贴皮肤,上面细小的棱角狠狠硌在她指根敏感的骨节上,痛感尖锐。
  “看清楚了?”陆沉舟举起两人交叠的手,戒指在顶灯光芒下折射出刺目的火彩。镜头外的阴影里,他另一只手背青筋暴凸,像盘踞的毒蛇,无声昭示着濒临爆发的力量。
  苏晚与弟弟寒暄几句便吩咐他早点休息。视频终于切断,苏晚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,瘫软下去,又被腰间那只铁箍般的手臂死死固定住。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旷的客厅里弥漫。
  “演得不错。”陆沉舟的声音淬了冰,刚才伪装的温情荡然无存。他猛地抽回手,苏晚失去支撑,狼狈地摔回沙发,钻戒在指间松松垮垮地滑动。
  “戏演完了,陆总满意了?”她喘息着,试图摘下那枚沉重冰冷的枷锁。指尖冰凉,微微颤抖。
  陆沉舟没有看她,径直走向吧台。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又孤寂的声响,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。“记住你的身份。”他背对着她,仰头灌下一口酒,喉结滚动,侧脸线条冷硬如刀锋,“你存在的价值,就是扮演好‘陆太太’这个角色,无论镜头内外。”
  他放下酒杯,转身走向书房,脚步沉稳,留下冰冷的命令在空气中回荡:“把戒指收好。丢了,后果自负。”沉重的书房门无声合拢,落锁的“咔哒”声清晰得像在苏晚心上也上了一道锁。
  浴室里水汽氤氲。苏晚站在花洒下,热水冲刷着身体,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。无名指上被戒圈棱角硌出的红痕隐隐作痛,像一圈耻辱的烙印。她用力搓洗着陆沉舟碰触过的每一寸肌肤,直到皮肤泛红刺痛。
  她低头,憎恶地看着那枚依旧卡在指根的钻戒。冰冷的钻石在水汽中折射着迷离的光,刺得她眼睛生疼。她猛地用力,戒指终于被褪下。失去束缚的指根皮肤苍白,那圈红痕更显狰狞。
  戒指躺在掌心,沉重得如同烙铁。她走到光洁如镜的洗手台前,拧开镀金的水龙头。水流哗哗作响,在白色陶瓷盆底打着旋涡,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暗入口。她摊开手,冰冷的铂金戒指贴着温热的掌心。
  水流温柔地舔舐着她的指尖。只需一松手,这冰冷的枷锁就会被卷入暗流,消失无踪。她指尖微微颤抖,戒指边缘滑入水流边缘,冰凉的触感让她一颤。
  门外,隐约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浴室门外。空气瞬间凝固。苏晚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出胸腔。指尖一滑——“叮”一声极其轻微、却又无比清晰的脆响。
  那枚价值连城的钻戒,像一滴坠落的星辰,在打着旋的水涡边缘跳动了一下,瞬间被翻涌的暗流吞没。光滑的陶瓷盆底,只留下旋涡中心一个小小的、深邃的黑色孔洞,无声地张着嘴。
  水声依旧哗哗作响。
  门外,脚步声停了。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