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舟的黑色宾利停在“老孙头面馆”对面的巷口已经第三天。驾驶座上的男人眼窝深陷,下巴冒出青黑色胡茬,昂贵的手工西装皱得像咸菜干,袖口还沾着昨夜淋雨的泥点。他死死盯着玻璃窗后那个系围裙的身影——苏晚正利落地擦桌子,马尾随着动作轻晃,侧脸在蒸气里模糊又清晰。
“陆总,董事会那边…”蓝牙耳机里陈默的声音小心翼翼。
“推了。”陆沉舟哑声切断通话。他看见有醉汉摇摇晃晃去摸苏晚的腰,那姑娘反手一擀面杖敲在对方腕骨上,动作干脆得像演练过千百回。心脏猛地抽痛。从前她被欺负只会红着眼等他解围,如今这身尖刺全是拜他所赐。
第四碗牛肉面端上桌时,苏晚终于走到宾利窗前。雨滴顺着她额发滑进领口,工服袖口磨得起毛,唯独那双小鹿眼淬着冰。“陆总打算盯到打烊?”她指尖敲在车窗,“点单还是找茬?”
陆沉舟推门下车,浓重的烟味混着薄荷糖的凉气扑面而来。“跟我回去。”他伸手想碰她发顶,被苏晚侧身避开。她突然折返店里,端出半桶馊掉的汤水。浮着油花的酸腐液体“哗啦”泼上他前襟,褐黄污渍在阿玛尼西装上迅速洇开。
“现在清醒了吗?”苏晚把空桶掼在地上,“陆沉舟,我们两清了。”
男人喉结滚动,竟低头舔掉溅到唇角的汤汁。“不够。”他突然抓住她手腕按在自己心口,“这里的债,你泼一千桶也清不了。”掌心下心跳又重又急,苏晚触电般抽手,却摸到他西装内袋硬物——半瓶氟西汀,标签印着“每日三次”。
“真可笑。”苏晚冷笑后退,“当年签契约时你说过,最厌恶要死要活的戏码。”玻璃门映出陆沉舟骤然惨白的脸。他抖着手倒药片,空瓶在掌心发出咔啦轻响。
“晚晚…”他伸手想拦她关门的动作,卷闸门“轰”地砸下。隔着铁栅,他最后看见她嘴唇翕动。
——滚。
雨更大了。陆沉舟瘫坐在地,任由污水浸透西裤。手机屏幕亮起,是陈默发来的加密邮件:[夫人孕检报告.jpg] 拍摄日期正是她消失前三天。他痴笑着摸向腕表,表带下藏着一道新鲜刀疤,结痂处因方才拉扯渗出血珠。
卷闸门内,苏晚背靠门板滑坐在地。冰凉的瓷砖激得她一颤,指尖却不由自主抚上小腹。面馆孙大娘突然惊呼:“外头那疯子!”
苏晚冲回窗边。陆沉舟正用瑞士军刀抵住手腕旧伤,刀尖在路灯下闪着寒光。鲜血顺着手臂淌进雨洼,他却仰头对着她窗口笑:“你说…这里割深点能还债吗?”风卷起他脚边一张纸,赫然是孕检单的模糊残影。
刀锋没入皮肉的瞬间,卷闸门猛地升起。苏晚攥着扫帚冲出来,却见陆沉舟突然栽进血泊。她颤抖着去探他鼻息时,暗处一辆无牌面包车骤然加速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