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匿名金主的赎罪券
雨点砸在“星晚设计工作室”的玻璃窗上，蜿蜒的水痕扭曲了窗外海城的霓虹。苏晚蜷在二手沙发里，膝盖上搁着数位板，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滑动。暖黄落地灯的光晕拢着她，削瘦的侧脸在屏幕微光里显得异常沉静。距离那场决裂的逃离不过月余，海城咸湿的空气和昼夜不停的设计稿，成了麻痹神经最好的药。
“叮！”
清脆的提示音划破室内的宁静。是星海公益设计大赛组委会发来的邮件通知。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，指尖有些发凉地点开。
【恭喜“星晚”设计师！您的参赛作品《向阳之巢》儿童病房空间设计，在匿名竞拍环节，以1,000,000元人民币成交！款项将于三个工作日内汇入您指定账户。感谢您为重症儿童带来的希望之光！】
一百万？
苏晚猛地坐直身体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她揉揉眼睛，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串零。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，指尖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巨大的惊喜瞬间冲上头顶，有了这笔钱，弟弟苏阳下一阶段最昂贵的靶向治疗费就彻底有了着落！她甚至能租个更大、更正规的工作室，离梦想似乎触手可及。一丝久违的、带着点酸楚的暖意，悄悄漫上冰冷的眼眶。她几乎是扑到电脑前，颤抖着手登录网银，想确认这笔从天而降的巨款是否真实。
账户余额里，那串令人晕眩的数字静静躺着。汇款方显示为“深蓝资本”，一个陌生的投资机构名字。巨大的喜悦如同温热的泉水，暂时淹没了所有疲惫和心伤。她拿起手机，想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帮她最多的学长周叙白。然而，就在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的刹那，职业习惯驱使着她顺手查了一下“深蓝资本”的公开信息。
鼠标滚轮滑动，搜索结果跳出来。排在首位的关联信息，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，兜头浇下——
“陆氏集团旗下全资控股子公司：深蓝资本管理有限公司。法人代表：陆沉舟。”
陆沉舟。
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苏晚的视网膜上。刚刚还雀跃的心跳骤然冻结，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，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。账户里那串代表“希望”的数字，此刻变成最刺眼的嘲讽。
一百万？是了，对陆氏帝国的掌权者而言，一百万不过是九牛一毛，是他指尖随意漏下的尘埃。是“赎罪”？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圈养和掌控？把她当什么？一只用钱就能安抚、就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金丝雀？
愤怒取代了惊愕，像沸腾的岩浆在胸腔里奔涌。她死死盯着屏幕上“深蓝资本”和“陆沉舟”的名字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手指带着一股狠绝的力道，重新点开网银界面，找到那笔刚入账不久的巨款，毫不犹豫地点击了“退款”。
在退款附言的空白框里，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力敲下：
“脏钱烧给你。星晚。
点击确认。看着“退款申请已提交”的提示框弹出，一股近乎自虐的快意才稍稍压下了那焚心的怒火。钱没了可以再赚，但绝不能再沾上那个男人一分一毫的施舍！她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，仿佛那屏幕也沾染了陆沉舟的气息。
“叩叩叩。” 轻缓的敲门声响起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，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，起身开门。门外站着周叙白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，温润的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：“就知道你又在熬通宵。给你带了李记的海鲜粥和小笼包，趁热吃。” 他自然地走进来，将食物放在那张堆满颜料和草图的小工作台上，目光扫过苏晚略显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，“怎么了？脸色这么难看？遇到难缠的客户了？”
苏晚摇摇头，不想提那笔糟心的钱，只含糊道：“没什么，刚处理完一笔款项，有点累。”她走到工作台边，拧开保温桶的盖子，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，稍稍驱散了心头的阴霾。她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口温热的粥送进嘴里，胃里终于有了点暖意。“学长，谢谢你。每次都麻烦你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周叙白倚着桌沿，目光落在她摊开在桌上的几张新设计草图上，线条灵动充满生命力，赞许地点点头，“‘星晚’的名气打出去是迟早的事。对了，上次你提过想找更专业的渲染工作室合作，我联系了一家，口碑不错，老板是我朋友，价格可以给到最低折扣。” 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晚，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背，带来一丝熨帖的温度。
苏晚接过名片，真心实意地感激：“学长，你真是我的贵人。”
“能帮到你就好。”周叙白笑了笑，目光掠过她颈间微微晃动的玉坠，状似不经意地问，“对了，上次跟你提过的，关于那个旧报纸上沈家失踪女婴的事……”
苏晚舀粥的动作顿了一下，垂着眼睫：“嗯，我看到了。很……离奇。不过现在也没精力深究那些。” 她下意识地抬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温润的玉坠。沈婉？那个名字陌生又遥远。比起虚无缥缈的身世，眼前能握在手里的画笔和设计稿，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周叙白深深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追问，只是温声道：“无论你想做什么，我都会支持你。保护好自己。” 他意有所指，显然也猜到了那笔“匿名”巨款的来源。他的手机适时响起，他看了一眼，略带歉意，“抱歉，工作室那边有点急事，我得过去一趟。粥喝完，早点休息。”
送走周叙白，工作室里又只剩下苏晚一人。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，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，像无数只焦躁的手在拍打。她重新坐回沙发，捧起那碗温热的粥，却觉得索然无味。陆沉舟的名字，像一根无形的刺，扎在心头最软的地方，稍一触碰就鲜血淋漓。她烦躁地拿起手机，点开几乎被屏蔽的娱乐新闻推送。
指尖划过屏幕，一条刚爬上热搜尾巴的词条瞬间攫住了她的目光：
【惊爆！陆氏总裁雨夜现身海城，疑为情所困？】 下面附着几张模糊的抓拍。倾盆大雨中，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跄地走在昏暗的巷子里，昂贵的西装湿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，头发凌乱地滴着水，侧脸线条绷得死紧，正是陆沉舟！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酒瓶，状态颓唐得与昔日那个睥睨众生的商业帝王判若两人。
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，手指僵在屏幕上。他……真的追来了海城？还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？心头掠过一丝极其短暂、连她自己都唾弃的刺痛，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。苦肉计吗？陆沉舟，你除了用钱砸人，现在又学会用自虐来博同情了？她猛地按熄屏幕，将手机反扣在沙发上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个男人带来的一切混乱。
时间在雨声和画笔的沙沙声中流逝。夜更深了，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。苏晚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上的设计图，将那个狼狈的身影驱逐出脑海。
“砰——！”
一声巨响猛地撕裂了工作室的宁静！那扇不算太结实的玻璃门，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！冷风裹挟着雨水的腥气瞬间灌入！
苏晚惊得从沙发上弹起来，心脏狂跳，下意识地抓起了手边用来裁纸的锋利美工刀，刀尖对准门口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，浑身湿透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昂贵的定制西装皱得不成样子，沾满了泥泞和水渍，紧紧裹在他绷紧的身体上。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头，水珠顺着深刻却写满痛苦和混乱的脸颊不断滚落。浓重的酒气混杂着雨水的湿冷，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。
是陆沉舟！
他一手还拎着个几乎空了的威士忌酒瓶，身体摇晃着，似乎站立不稳，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，死死地、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，锁在苏晚身上。
“苏……晚……”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，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无法言喻的痛苦，“钱……为什么……退回来？”
他踉跄着向前一步，酒瓶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滚到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