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冬日的寒风,像钝刀子般刮过“星晚”设计工作室新落成的玻璃幕墙。室内却暖意融融,弥漫着松木与咖啡豆的香气。苏晚站在落地窗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——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一个新生命,一个她尚未告知陆沉舟的秘密。工作室里,她设计的“星海”系列珠宝在射灯下熠熠生辉,每一颗宝石都仿佛凝固的星辰,记录着她从泥泞中挣扎而起的轨迹。
门铃清脆响起。唐笑笑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,后面跟着神情肃穆的周叙白,以及一位穿着考究、鬓角微霜的中年男子。男子目光如炬,紧紧锁在苏晚身上,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和无法言喻的激动。他身旁站着一位气质雍容的妇人,早已泪眼婆娑。
“晚晚,”周叙白的声音有些紧绷,递上一份泛黄的旧报纸和一份DNA检测报告,“这位是港岛沈氏集团的董事长,沈明璋先生,和他的夫人。他们…是你的亲生父母。”
报纸头版赫然是1988年沈家千金沈婉在满月宴上离奇失踪的悬案报道。DNA报告的匹配率高达99.99%。沈夫人颤抖着手,想触碰苏晚颈间那枚温润的玉坠——此刻在灯光下,内侧镌刻的繁体“沈婉”二字清晰可见。
“婉婉…我的女儿…”沈夫人泣不成声,指尖几乎要碰到苏晚的脸颊。巨大的信息洪流冲击着苏晚,她踉跄一步,扶住冰冷的玻璃。二十多年的孤苦,被当作交易筹码的屈辱,那些深埋心底对“家”的隐秘渴望…在这一刻翻江倒海。她看着眼前悲恸的亲生父母,喉头哽咽,却发不出一个音节。血缘的牵引如此强大,可横亘其中的二十多年空白又如此陌生。她该恨当年拐走她的人?还是该庆幸终于找到了根?复杂的情绪几乎将她撕裂。
就在这个认亲仪式的悲喜旋涡几乎要将苏晚吞没的瞬间,工作室厚重的玻璃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撞开!寒风裹挟着刺鼻的汽油味狂涌而入。
林薇儿站在门口,曾经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如草,昂贵的皮草外套沾满污渍,那双总是盛满伪善柔情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癫狂的赤红和蚀骨的嫉恨。她手中紧握着一个打开的汽油桶,刺鼻的液体正汩汩流淌,迅速在地面蔓延,浸湿了华美的地毯,也玷污了陈列柜中闪耀的珠宝。
“沈婉?!哈哈哈…沈家千金?!”林薇儿的笑声尖利刺耳,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,“苏晚!你凭什么?!凭什么抢走沉舟,抢走陆太太的位置,现在连我做梦都不敢想的沈家血脉也是你的?!你这种贱人,就该烂在泥里!”
她猛地将剩余的汽油泼向苏晚和沈氏夫妇的方向,浓烈的气味令人窒息。周叙白和唐笑笑惊叫着扑向沈氏夫妇,试图将他们拉开。苏晚反应极快,侧身躲开大部分液体,但衣角还是被溅湿,刺鼻的味道直冲鼻腔。
“你的一切都是偷来的!沉舟的爱是我的!沈家的荣耀也该是我的!”林薇儿歇斯底里地咆哮,掏出打火机,火苗在她颤抖的指尖跳跃,映着她扭曲的面容,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,“今天…我们就一起下地狱!烧成灰烬,看谁还能抢!”
打火机脱手,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,落向浸满汽油的地面。
“不——!”数声惊呼同时响起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身影如同猎豹般从门口猛冲进来,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。陆沉舟!他显然是从某个重要场合直接赶来的,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,衬衫领口微敞,眼神在看到满地汽油和癫狂的林薇儿时瞬间结冰。
火苗“轰”地一声爆燃开来,贪婪的火焰沿着汽油的路径瞬间腾起,形成一道火墙,迅速吞噬着昂贵的布料、设计稿、家具……浓烟滚滚,热浪灼人。警报器凄厉地嘶鸣,喷淋系统启动,冰冷的水花洒下,却丝毫无法压制这人为的炼狱之火。
混乱中,林薇儿被突然窜起的火焰燎到手臂,发出凄厉的惨叫,反而更疯狂地向苏晚扑去。陆沉舟的目标却无比清晰。他无视灼人的热浪和乱窜的火舌,眼中只有那个被浓烟呛咳、孤立在火焰包围圈边缘的身影——苏晚。
“苏晚!过来!”他的吼声穿透火焰的噼啪声和警报的嘶鸣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他向她伸出手,手臂被飞溅的火星灼伤也浑然不觉。
然而,苏晚的目光却死死锁在火焰即将吞噬的一个特殊陈列柜上。那里面,静静躺着一件她无数次在陆家老宅照片里看到的、属于陆沉舟母亲的遗物——一件月白色的苏绣旗袍。电光石间,周叙白的话、沈夫人悲恸的脸、陆沉舟书房紧锁的门……无数碎片在她脑中炸开!这件旗袍,是陆母私藏的她生母的遗物!是连接两个被命运捉弄的女人、也是证明她身份的最直接证物!它不能被烧毁!
一股比火焰更炽热的力量从心底爆发。苏晚没有冲向陆沉舟伸来的手,反而猛地弯腰,抄起墙角消防栓旁沉重的消防斧!
“晚晚!”陆沉舟目眦欲裂,以为她要与林薇儿拼命。
只见苏晚双手紧握斧柄,眼神锐利如刀,无视扑面而来的热浪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劈向那燃烧的陈列柜!
“咔嚓——哗啦!”强化玻璃应声爆裂!火星四溅!灼热的气流灼烧着她的皮肤和发梢。在火焰即将舔舐到旗袍的前一秒,她不顾一切地伸手,将那件承载着两代人悲欢、象征着她真正血脉的月白旗袍紧紧抓在手中!丝滑冰凉的触感在灼热的火场中显得如此突兀。
也就在这一刻,被火焰彻底包围、浑身浴火的林薇儿发出了最后一声癫狂至极的惨笑,她挣扎着,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燃烧的身体撞向苏晚的方向,嘶哑的声音如同诅咒般穿透火海:
“苏晚!你赢了…你拿回了身份…拿回了男人…可你永远不知道…当年是谁…是谁把你从沈家偷走!又是谁…逼死了陆沉舟他妈!哈哈哈…你永远…猜不到!!”
“小心!”陆沉舟的嘶吼与林薇儿最后的诅咒几乎同时响起。
眼看燃烧的林薇儿就要撞上刚刚抢出旗袍、立足未稳的苏晚,陆沉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如同离弦之箭般冲过最后几米的火障,不顾一切地将苏晚狠狠扑倒在地,用自己宽阔的脊背,死死地护住了她和那件旗袍!
“砰!”燃烧的林薇儿重重撞在陆沉舟的背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皮肉烧焦的可怕声响。陆沉舟身体剧震,闷哼一声,却将苏晚护得更紧,纹丝不动。
林薇儿像一个燃烧的火球,滚落在不远处的地毯上,火焰吞噬着她,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,只剩下噼啪的燃烧声,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。
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,高压水龙终于冲破窗户,猛烈地浇灌进来,与室内的喷淋系统一起,奋力压制着肆虐的火焰。浓烟被水流冲击,视线稍微清晰。
陆沉舟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放松,他低头,急切地检查身下的苏晚:“伤到没有?孩子…孩子有没有事?”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后怕,额发被水淋湿,混着烟灰贴在脸上,狼狈不堪,背部的西装早已焦黑一片,露出底下被灼伤的皮肤。
苏晚在他怀里惊魂未定,手中仍死死攥着那件被水淋湿、却奇迹般未被点燃的月白旗袍。冰凉的丝绸紧贴着她的掌心,林薇儿那如同淬毒诅咒般的话语,却在耳边疯狂回响:
“…又是谁…逼死了陆沉舟他妈!你永远…猜不到!!”
她猛地抬头,对上陆沉舟充满担忧和尚未完全散尽恐惧的眼眸。火光与水光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跃。林薇儿最后那句话,像一根冰冷的毒刺,狠狠扎进了她刚刚因身世揭秘而翻涌的心湖,也扎进了陆沉舟深藏多年的、关于母亲亡故的心结。
火势渐熄,只余下焦黑的断壁残垣和刺鼻的烟味、焦糊味。消防员冲了进来,开始处理现场和伤员。沈氏夫妇在周叙白和唐笑笑的保护下惊魂未定地站在安全区域。
一片狼藉与嘈杂中,苏晚躺在冰冷湿漉的地上,被陆沉舟紧紧护在怀里。她手中的旗袍一角,在水渍和烟灰的浸染下,一个之前从未被注意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