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火弩箭！”燕峥命令，手指果断指向下方马群附近那堆庞大的草垛，“瞄准草垛根基，引燃即可。记住，要准，要快，要隐！”
“得令！”老兵沉稳应诺，迅速架上劲弩！
下一刻，只听极轻微的一声机括震响——
“咻！”
一道微弱的红光划破黑暗，精准地没入草垛底部。几乎与此同时，火光“轰”地窜起！
西北风正如沈澜星所料，瞬间将火舌卷向草垛上方及周边，火借风势，迅速蔓延成一片刺目的火海！
拴在附近的战马被灼热的气浪与冲天的火光惊得嘶鸣暴起，奋力挣断缰绳。
受惊的马匹四处狂奔冲撞，顷刻间将原本井然有序的营地边缘搅得天翻地覆！
“走水了！马惊了！”
下方营地惊呼四起，醉醺醺的西蕨武士们慌忙起身，试图控制马匹、扑打火焰，场面一片混乱。
而更重要的是，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，外围黑暗中，至少七八处完美隐藏的暗哨位置，不可避免地暴露了踪迹！
燕峥紧紧盯着下方乱象，尤其是火光中吉尔汗那惊怒交加、大声呼喝的身影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好风，”他看了一眼身旁目光灼灼、屏息以待的沈澜星，“火候到了。”
……
距“鹰嘴峪”三里外，一片背风的丘陵缓坡之后，谢闵亲率的主力兵马如沉默的群山，悄然蛰伏。
此处地势略高，既能隐约望见鹰嘴峪方向的天空轮廓，又借连绵的丘陵完美遮掩了数千人马的存在。
谢闵勒马立于阵前稍高处，一身玄甲融入夜色。
他的目光始终投向鹰嘴峪。
那里，是燕峥与沈澜星执行任务的方向。
他面色始终沉静如水，无波无澜。
此番深夜列阵，明面上的军令是为了接应“诱敌”成功后可能出现的敌军逃兵，或是应对西蕨部落可能的大规模反扑。
但唯有谢闵自己心里知道，这严阵以待的铜墙铁壁，同样也是为了那支两百人的队伍。
他在为他们预留一条可攻可守的退路，布下一张提供强力支援与掩护的安全网。这是他无法言明的私心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“王爷，”一名斥候悄无声息地近前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鹰嘴峪方向，至今未见大规模的喊杀声传来。只有……偶尔顺风时，能捕捉到极模糊的喧哗躁动，似人声，似马嘶，混杂难辨，距离亦远。”
谢闵“嗯”了一声，目光未曾移动分毫，只抬手示意斥候退下继续监视。
“王爷，”身旁一位沉稳的将领稍作迟疑，低声建议，“前方情况不明。是否……派一支精干小队斥候，再向前贴近数里查探？以便及时接应或预警。”
“不必。”谢闵的声音斩钉截铁，“传令各部，保持静默，依原定方位警戒，无令不得擅动。”
“末将领命！”将领肃然应道，退下传令。
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——
“王爷！”先前那名斥候去而复返，“前方鹰嘴峪方向，隐约有火光骤起！虽不猛烈，但在黑夜中颇为醒目！同时，随风传来兵器交击与呐喊之声，比之前清晰许多，确系交战无疑！”
谢闵缓缓收回投向远方的视线，侧耳倾听那随风断续传来的厮杀声。
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依旧平稳，
“传令前军轻骑，弓上弦，刀出鞘，向鹰嘴峪方向缓进一里，于‘落马坡’界碑处止步待命，保持隐蔽，没有我的命令，不准踏入峪口。”
“王爷，前方既已接战，我们是否……”又有将领忍不住询问。
谢闵抬起一只手，止住了他的话头。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映着隐约火光的黑暗天际。
“待命。”他吐出两个字，不再多言。
……
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，远处鹰嘴峪方向的厮杀声、兵刃撞击声，逐渐退去。
谢闵依旧立于阵前。
不多时，风中隐约传来战马的喘息，还有……一种有节奏的、由远及近的沉闷声响。
“点燃火把。”谢闵沉声下令。
命令迅速执行，他身后原本漆黑一片的丘陵缓坡上，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近处的黑暗。大军如同从夜色中浮现的巨人。
马蹄声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近。
终于，一队骑兵的身影冲破黑暗，出现在眼前。
为首的正是燕峥，他身上的轻甲沾染了烟尘与深色的污迹，眼神锐利依旧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身后，跟着的是同样经历了一场恶战、但仍然士气昂然的骑兵们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，是燕峥手中提着的一物——那是一个用粗糙皮绳草草束起、仍在滴落浓稠液体的首级！
须发虬结，怒目圆睁，正是西蕨“灰狼”氏族头领，吉尔汗！
“王爷！”燕峥在距离谢闵数丈外勒马，利落地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，将手中首级向前一呈，“末将带队，幸不辱命！突袭成功，阵斩西蕨头领吉尔汗！余众溃散！”
火光照耀下，吉尔汗狰狞的首级触目惊心，浓重的血腥气随风弥漫开来。
周围将士见状，精神无不为之大振，紧绷的气氛瞬间化为隐隐的激动与自豪。
谢闵的目光在那首级上停留一瞬，随即抬起，扫过燕峥身后归来的队伍。
他的视线快速地掠过了人群，直到看见那个跟在燕峥侧后方的熟悉身影——沈澜星。
少年同样满身尘灰，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，甲胄上也有破损，但他稳稳地骑在马上，眼神明亮，与谢闵目光相触时，少年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谢闵面上却依旧沉静，只对燕峥微微颔首：“做得好。将士们辛苦了。破敌心腹，斩其首脑，挫其锐气，此功当记。”
“谢王爷！”燕峥及身后众将士齐声应诺。
谢闵转向身旁副将：“传令，前军戒备，防止溃兵反扑或另有埋伏。中军派出斥候，向前查探五里，清理战场！”
随后，谢闵一声令下，“回营！”
燕峥将吉尔汗的首级交给身旁副手妥善处置，自己翻身上马，经过沈澜星身边时，伸手拍了拍他，低声道：“好样的，没丢沈副将的脸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