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紧紧搂住他的脖颈。所有的怀疑、失望与那日马场边心碎的寒意,都在这一句话里烟消云散。
她就知道……就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。
“谢谢……”她哽咽着,“谢谢你……”
谢闵收拢手臂,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,下颌抵着她的发顶,闭上了眼。
他从没想过要杀小黑。但如月那日的坚持,确实让他意外。他不想节外生枝,便先允了。
此刻看到沈青戈的泪水,他应该早些告诉她的。
恍然间,天光已经大亮。
两人相继起身。
沈青戈后知后觉地涌起羞赧,低头去拾衣衫,自脸颊到颈侧一片绯红,谢闵为她披上衣服,而那枚肩下的胎记,在晨光里灼灼如焰,比上一次更显分明。
她垂着眼不敢回头,只觉那目光落在背上,熨得人心尖发颤。
忽然被拢进一个宽大的怀抱里——他从身后静静地拥住了她。
呼吸轻轻拂过耳畔,有些急,有些重。
谢闵没有作声,只是这样贴着、环着——他真的舍不得…
许久,沈青戈才缓缓转过身来。她望进他眼里,指尖轻轻抚过他眉间,又抬起头,在他额心上极轻地落下一吻。
待整好衣衫,谢闵忽地虚握了握掌心,抬眼看向她时,眸底浮着困惑:“青儿……你到底是…什么人?”
沈青戈一怔,竟不知怎么回答。
“方才这两个时辰里,”他声音沉缓,“我原先受损的经脉,竟已好了大半。”
她试着下床,身子却微微一晃,险些软倒——谢闵立刻伸手扶稳了她,眼中满是心疼。她还是为了他伤了元气。
靠着他臂弯,沈青戈轻轻笑了笑:“我也不明白……或许,是你我心脉相连的缘故罢。”见他眉峰未展,她又放软了声,不想叫他多虑。
“我只知道焰族人,手腕会有火苗状红色胎记…却不曾见过肩下满月的胎记…”谢闵看着她说道。
“我肯定不是焰族人啊,我爹我娘都不是,我怎么可能是焰族人。至于肩下的胎记,应该就是普通胎记…并无什么特别…”她说着脸颊绯红,刚刚他盯着她看了好久。
谢闵知她亦不知情,便不再追问。
行至门前,沈青戈伸手将门推开一线——却在那一瞬忽然转身,深深扎回他怀中。
谢闵闭目收拢双臂,将她牢牢锁在怀里,侧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。
高大身躯微微俯低,仿佛在汲取支撑与依靠。
两人静静相拥,谁都没有动。他们都清楚,这偷来一般的温存,往后大抵是难再有了。
门外,燕峥正欲上前,却自门缝间瞥见了里头紧紧相拥的身影。
他脚步一顿,怔然望着——那个从来冷静自持的四王爷,此刻竟将人深深拥在怀中,姿态近乎依赖。
只见他缓缓起身,捧起沈青戈的脸,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…
燕峥眼底掠过一丝讶然,随即悄然退开半步。这样的谢闵,他从未见过。
……
如月端着参汤来到谢闵的院里。
“如月姑娘,四王爷一早就上朝去了,刚走不久。”仆役见她,如实禀报。
“上朝了?”如月脚步一顿,手中的汤盏轻轻一晃,险些洒出。
怎么会?昨夜分明该是他寒毒发作、最为难熬的时候。按常理,此时的他应当连起身都困难……
绝不可能。
她心下一沉,面上却不露声色,只将汤盏交予旁人,转身便朝倚竹轩急步回去。
门扉合拢,室内骤然静下。
如月快步走至床边,打开那只隐秘的铁盒——
她数了数,焰丸一颗不少,整齐地躺在其中。
那是怎么回事?
她的指尖微微发冷。姨母这月没给他焰丸,而她自己的焰丸也未曾被偷,谢闵是如何熬过这一夜的?
若他真寻到了别的法子抵御寒毒……那往后,她还如何能牵制于他?
必须尽快告知姨母。
心神纷乱间,腕子忽地一颤,铁盒竟从怀中翻落——
“啊!”
数颗赤红的丸药滚了一地,在晨光中格外刺目。
如月慌忙俯身去拾,恰在此时,门外一名侍女闻声匆匆踏入:“姑娘,什么掉了?可需要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侍女看着满地朱红的药丸,愣在原地。
如月抬头,眼中倏然掠过一丝厉色:“来人,将她拿下!”
这与她平日里温婉柔善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侍女尚未回神,门外已闪入两名嬷嬷,一左一右扭住了她的手臂。
侍女这才惊醒,颤声哀求:“姑娘饶命!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……”
外头路过的小玉闻声近前,见状连忙跪下:“姑娘恕罪!小春年纪小,不懂规矩,若是冲撞了姑娘,还请姑娘宽宏大量……”
“小玉姐姐救我!”被唤作小春的侍女哭道,“奴婢只是听见屋里动静,不知什么掉了,想着进来帮忙……”
“啪!”
一记耳光清脆落下。如月冷冷收回手:“带下去。”
小玉不敢再言,低头匆匆退出。无人看见,她方才跪下时指尖极快地从地上掠过,将一颗滚至帘边的焰丸悄然拢入袖中。
门内,如月缓缓蹲下身,一颗一颗拾起那些殷红的丸药,眼底的光晦暗不定。
当触到最后一颗丸药时,脊背陡然一僵。
——不对。
她猝然起身,朝外厉声喊道:“拦住刚才那个婢女!别让她出这个院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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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院这头,沈青戈刚褪下外衫躺下。她身子终究伤了元气,脸色苍白。连呼吸都透着倦意。
门外忽然响起仓促的脚步声,帘子被“唰”地掀开——
“侧妃娘娘!”小玉跌撞进来,脸色煞白,气息紊乱。
曼娘跟在后面,见状也慌了:“出什么事了,这般慌张?”
沈青戈撑起身,还未开口,便撞上小玉那双惊惶含泪的眼。
她心下一顿,朝曼娘微微颔首,曼娘会意,抿唇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屋内一静,小玉“扑通”一声直直跪倒在榻前。
“娘娘……奴婢怕活不过今日了。”她声音发颤,话也说得零碎,“如月姑娘抓了小春,我去求情时……从她屋里偷偷捡到了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