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负她一场,守岁千霜笔趣阁无弹窗 > 第119章 接你回家!
  ……
  次日,如月启程返回焰族。王府门前车马萧萧,众人相送。沈青戈托病未出。
  她确实不想看到如月,心中矛盾:既隐隐盼着谢闵有朝一日能看穿她温婉皮囊下的狠毒算计,又荒谬地希冀着如月或许能存留一丝良善,护佑谢闵余生平安……
  罢了,罢了,待她离开这四方天地,尘缘纷扰,便再也由不得她操心。
  沈青戈用了三日光景收拾行装。
  其实她的物件本就不多,更多时候,是静静等待身上那些或真或假的痕迹淡去,免得归家后让母亲瞧见,平添忧惧。
  西院的丫鬟仆妇们知晓她要走,这几日总是红着眼眶。
  她平素待下宽和,并无苛责,此刻离去,竟惹得不少人暗自垂泪。
  沈青戈将她们一一唤至跟前,细细嘱咐往后勤谨行事,莫要行差踏错。
  又将身边剩余的碎银细软,尽数分与了众人,算是一点心意。
  谢闵自那日离去后,便一直留在军营,未曾回府。
  启程这日,天光晴好,却寒意未减。
  沈青戈只带着曼娘,拎着简单的包袱,缓缓步出西院。
  身后,一众得了消息的丫鬟仆妇默默相送,低低的啜泣声压抑在寒风里。
  行至穿廊,却见红绵独自倚在远处的廊柱旁,正静静望过来。
  见沈青戈走近,她脸上浮起一丝笑意。
  “你这一走,”红绵先开了口,声音依旧没什么力气,“我在王府……也该待不下去了。”
  沈青戈在她面前站定,亦回以浅笑:“那日之事,还未来得及当面谢你。山水有相逢,日后……定会再见的。”
  红绵听了,嘴角那点笑意化作一抹淡淡的苦涩:“谢什么。待我没了用处……怕是连‘日后’都没有了。”
  沈青戈心下一沉,知她说的是实话,红绵说过,在焰族,棋子一旦失去价值,结局往往不堪。
  她想说些什么宽慰,却觉言语苍白,最终只化作沉沉二字:“保重。”
  红绵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  沈青戈转身,继续向府门走去,将那抹孤寂的身影留在身后渐深的廊影里。
  王府朱红的大门缓缓敞开,外面车马往来。
  沈青戈站在门槛内,目光投向远处。只见一个身着青衫、眉眼清朗的少年,正利落地从一辆青篷马车上跳下,朝着她用力挥手,脸上绽开毫无阴霾的、灿烂如朝阳的笑容。
  是她的弟弟,沈澜星。
  少年三两步跑近,气息微促,眼睛亮晶晶的,话语干脆又温暖,
  “阿姐!”他扬声唤道,声音笃定,“我来接你回家!”
  他没问她身上的那些痕迹,也没问满城的那些流言蜚语。更没提起为何提前和王爷和离。
  他只是牵起阿姐的手,扶她上了马车。
  待沈青戈坐定,他才松开手,轻巧地跃上前座,接过车夫手中的缰绳。
  “坐稳了,阿姐。”他回头,朝帘内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,随即轻喝一声,抖动了缰绳。
  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将那座巍峨王府,一点点抛在身后。
  ……
  从那日起,谢闵几乎没有回过王府。
  晨起练兵,他亲自披甲上阵,将一队队士卒操练得汗流浃背、叫苦不迭,动作稍有迟缓,便是毫不留情的斥责与加练;
  午后巡营,他细致到每一处马厩、每一座灶台,粮草储备、兵器保养,事无巨细,亲自过问;
  深夜的帅帐,烛火常常亮至天明,案头堆满了边境布防图、各处军情急报、粮饷调度册……
  他批阅文书的速度快得惊人,字迹却依旧力透纸背,只是那挺直的背脊,在摇曳的烛光下,显出一种紧绷。
  他几乎不眠不休,说话也愈发简洁。
  燕峥沉默地跟在他身边,处理着所有身边的琐碎事务。
  只有极偶尔的深夜,当所有军务暂告段落,亲卫也被屏退,帐中只剩他一人时,他会独自走出营帐,站在辕门处的高地上,望着京城方向那片沉沉的夜色。
  寒风卷起他玄色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月色惨淡,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,照出眼底一丝疲惫的痛色。
  没有人再提起“沈青戈”三个字。
  甚至街谈巷议中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也没人敢再提及。
  衙门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几个传谣最甚的长舌妇人,杀鸡儆猴之后,坊间所有窃窃私语都识趣地咽回了肚子里。
  四个月后,天气渐暖,枝头绽出些许新绿,空气中也有了暖意。
  谢闵再一次踏入王府大门。
  府内景象与他记忆中已有所不同。仆役穿梭忙碌,各处院落都在打扫修葺,廊庑下悬挂起崭新的彩绸。
  他脚步未停,径直穿过这些喧闹的筹备景象,走向自己冷清许久的院落。
  直到看见屋内景象,他才恍然惊觉——婚期,近了。
  床头檀木架上,整齐叠放着一套簇新的大红喜袍。金线绣成的蟒纹在烛光下流转着冷硬的光泽。
  他的手无意识地抬起,指尖触上那冰凉的锦缎。恍神间,记忆被猛地拽回一年前——同样是大红喜袍,同样是这间屋子,他娶沈青戈进门的那日。
  按礼制,纳侧妃无需这般阵仗,更不必着正红。
  可他念及沈副将救命之恩,不愿委屈其女,执意给了她能给的最高礼遇与体面。那时他以为,这便是偿还,便是周全。
  可新婚之夜,他对那个顶着沉重凤冠、坐在一片嫣红中等待他的女子,说了什么?
  “我与你之间,并无男女之情。往后,也不会有。”
  字字清晰,近乎残忍。
  他记得红烛下她骤然失色的脸,记得她眼中骤然熄灭的光,也记得自己转身时,她眼角来不及掩去的泪珠。
  多可笑,多讽刺。
  那个被他用最冰冷的方式推开、伤害的女子,如今却成了他心底最不敢触碰的隐痛,每每思及,便如同钝刀割肉,绵绵不绝。
  他猛地收手,五指却痉挛般攥紧了自己心口的衣料。
  一阵尖锐的痛楚从胸腔深处炸开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  如果……如果时光能倒流回那个夜晚……
  他一定会亲手,珍重地为她挑开那方绣着鸳鸯的盖头。
  一定会看清盖头下她羞涩明亮的眼眸。一定会端起那对合卺酒,与她手臂相交,饮下那杯象征倾心的醇酿。
  然后,在红烛高烧、满室生辉里,看着她,认真地唤她一声——
  “娘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