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言情小说 > 负她一场,守岁千霜笔趣阁无弹窗 > 第134章 护好他!
  话音落下,他已重新铺纸执笔,墨迹在灯下晕开。
  燕峥望着他决绝的背影,终是颓然一叹,默默退出了书房。
  门外,燕峥攥紧的拳心里沁出薄汗。
  他理解谢闵的坚持,可明日若当真悔婚——抗旨、背弃两族之谊,哪一桩都足以将谢闵推入万劫不复之境。
  王爷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,可他燕峥不能眼睁睁看着。
  寒毒发作时的痛楚他见过,那是能将铁骨也碾碎的折磨。好不容易盼到如月姑娘终成王妃…却又生得如此变故…
  王爷今日之后,将如何面对那寒毒之苦?燕峥不敢再想。
  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再度推门而入。
  谢闵已搁下笔,信笺平铺于案上。墨迹未干,寥寥数行,却字字如刃:
  阿月:
  婚约之誓,闵不敢忘,然明日之礼,恕难成行。
  此决猝然,实有万千难言之处。个中因由,容他日面陈。
  若你愿信,请予我时日。待风云暂定,山河清宁,必以真心相见。
  若你不谅……亦无悔。
  谢闵手书
  烛火跳动,将那纸上的字映得忽明忽暗,仿佛也照见了一场尚未开始便已碎裂的姻缘。
  “王爷……这信……”燕峥艰难开口,目光扫过那寥寥数语——没有解释缘由,亦无半分转圜。
  他喉结滚动,试图最后挽回,“不如……就说王爷骤然抱恙,先将大婚延后几日,再从长计议…太医院那边,卑职可以…”
  话未说完,便对上谢闵投来的目光。
  燕峥瞬间噤声。他跟随谢闵多年,太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性——宁折不弯,更不屑用这般虚弱的托辞去遮掩本心。
  沉默在书房里弥漫。良久,燕峥终是垂下眼,伸出双手,将那张信笺折起。
  最后,他将信笺收入怀中,贴衣放好,而后抱拳,深深一礼。
  “末将……这就去送。”
  转身时,他的背影顿了顿,终究没有再说什么,推门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里。
  燕峥在通往宫门的长街上疾行,脚步却越来越沉,最终停在了街巷拐角的阴影里。
  他怀中那封信笺烫得他心口发慌。
  此信一送,王爷将面对的,岂止是皇后的雷霆之怒?
  那将是天下人的口诛笔伐,是两族的彻底决裂,是将自己的命数推到再无回头路的绝崖。
  就在此时,脑海中蓦然掠过一张沉静的面容——眉眼清冽,眸光却总含着能穿透迷雾的聪慧。
  是了!若是她在……以她素来的机变与胆魄,或许真能在这看似无解的绝境中,硬生生踏出一条生路来。
  他蓦然转身,不再犹豫,朝着另一个方向疾奔而去。
  ……
  檐下月色凄清。
  燕峥眼眶通红,将怀中信笺双手递上:“沈姑娘……卑职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王爷往绝路上走!这封信若送入宫中,皇后娘娘震怒之下,绝不会再给他半分生机!”
  他将今夜谢闵撕毁喜服、执意悔婚的经过原原本本道出。
 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,除了谢闵,他心底最信任的,竟是这位早已抽身离去的旧日侧妃。
  沈青戈静静听完,展开信笺,目光掠过那寥寥数行字,指尖微微一颤。她垂眸静立良久,夜风拂动她鬓边碎发。
  谢闵啊……她在心底无声叹息。
  你将如月想得太过单纯良善。她身后站着整个焰族的贪婪欲望,怎会因你几句含糊的“难言之处”便体谅退让?
  这封信一旦送入宫,非但挽回不了什么,反而是递上的一把刀,足以斩断你所有的名声与后路。将自己彻底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  “沈姑娘?”燕峥见她久久不语,低声提醒,“卑职出来已有半个时辰了……”
  “这信,不能送。”沈青戈抬起眼,语气斩钉截铁,“送了,王爷便真没有活路了。”
  燕峥急道:“可明日大婚在即——”
  “婚也不能结。”她截断他的话,语气斩钉截铁。
  她太了解谢闵,若逼他就范,明日面对乌兰部族的命运,他只会做出更决绝的事。
  燕峥眉峰紧蹙:“进退皆是无路……究竟该如何是好?”
  沈青戈将信纸缓缓折好,望向远处黑沉的天际:“燕大人,近日边境可有战报?”
  “有!西域因开渠之事,各部摩擦不断,冲突渐起。前几日恰好有八百里加急军报直送王府!”燕峥应道。
  “送信之人何在?”
  “仍在府内。”燕峥顿了顿,“军中有皇后眼线,王爷素来命人直送府邸。前日是我亲自接引。”
  沈青戈眸光倏然一亮。“军中可已知情?”
  “尚未处置,王爷本意是命我暗中调停处置。”燕峥顿了顿,面露愧色,“只是近日忙于大婚之仪,尚未及着手……”
  她转向燕峥,语速加快:“立刻安排那名信使,换上更狼狈的装束,持原样军报稍作修改,再送一次——这次,直接送往军中。要让人看出他长途奔命,累垮三匹快马。”
  燕峥一怔,随即恍然:“姑娘是说……”
  “战事告急,皇子连夜出征,婚期不得不延。”沈青戈接过他的话,声音压得极低,“信使可扮,军报必须真实。至于王爷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想办法让他‘昏睡’离京。”
  燕峥呼吸一滞。“昏睡?”
  “不然…走不了!”沈青戈太了解他了。“找人模仿他的笔迹,另修一封奏报,待你们出城后送入宫中。”
  沈青戈继续道,“此举虽险,却能保他名声无瑕——家国为重,百姓不会非议,朝廷无从责难,与如月之间……也会留有余地。”
  她抬眼直视燕峥:“只是王爷醒来,必会震怒。这违命之罪,你要独自担下。”
  燕峥单膝跪地,抱拳的手背青筋隆起:“卑职不怕!王爷于我有救命之恩,纵是死罪,我也甘愿。”
  沈青戈伸手虚扶,“最后,莫要提及我。”
  “卑职明白。”
  燕峥起身,身影即将没入夜色时,沈青戈忽然轻声开口:
  “燕大人!”
  燕峥顿住!
  “护好他。”
  三个字,轻得像叹息,却重重落在燕峥心口。
  他未回头,只用力一点头,旋即消失在重重屋影之后。
  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