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这时,有人来报——
“报——!年将军,边境烟尘四起,焰族和乌兰族打起来了!”
年长怀猛地转头,目光越过层层帐篷,望向边境方向。那里果然烟尘冲天,隐隐还能听见喊杀声随风飘来。
他眉头紧锁,当机立断:“大军列队!即刻出发!”
话音刚落,他侧过身,目光落在沈澜星手中押着的那道瘦小身影上。
年长怀眼中闪过一丝杀意。
“就地正法。”他冷冷吐出四个字,“不必留了。”
沈澜星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可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。
他押着沈青戈的手紧了紧,忽然开口道:
“将军——”
年长怀回头。
沈澜星迎着那目光,面色如常,“就地杀了,便宜他了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人,“这刺客敢行刺将军,背后必有主使。待我把他押下去,等咱们打完这仗,再好好审一审——说不定能揪出更大的鱼。”
他边说,边押着沈青戈往后退了一步。那一步退得很自然,像是在给年长怀让路。
年长怀盯着他,看了片刻。
沈澜星抱拳垂首,姿态恭敬。
远处,号角声再次响起,催促着大军出发。
年长怀终于收回目光,摆了摆手。
“也罢。处理完速速跟上!!”
“是!”沈澜星颔首听令!
年长怀转身,大步朝点将台走去,再没有多看一眼。
沈澜星站在原地,目送那背影走远。直到大军开始移动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押着沈青戈的手,轻轻往前推了一下。
沈青戈低着头,被他押着往反方向走去。走过一个帐篷拐角时,她侧过脸,透过散乱的发丝看了他一眼。
沈澜星没有说话,只是押着她继续走。
绕过几名穿行的侍卫,他一闪身,将她推进两顶帐篷之间的阴影里。
绑绳应声而落。
沈青戈还没来得及反应,肩上已被狠狠推了一把——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两步,险些跌倒。
“走!”沈澜星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那双眼平静得近乎冷酷,可眼底深处,分明烧着更多的心疼和生气。
沈青戈张了张嘴。
就在这时,她看见他拔出腰间的匕首——
狠狠插进自己的肩窝。
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传来,鲜血涌出。
沈青戈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沈澜星只深深看了她一眼,便已经转过身去。
走出去十多米,朝着帐篷外的方向,嘶声大喊:
“来人!刺客跑了——”
……
沈澜星简单包扎了一下,便策马去追。
追上队伍时,大军已抵达边境线。
队列整装待发,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向对岸出击。
他肩窝里的伤口只是胡乱缠了几道布条,血还在往外渗,浸红了半边身子。
年长怀冷冷看向他,那眼神淬了冰。
沈澜星知道,军中眼线遍布,此刻年长怀必然已得知刺客逃脱的消息。
他策马上前,不等年长怀开口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抱拳垂首:
“将军,属下无能!那刺客奸滑,属下加固绳索时,他忽然发力,腰间竟暗藏短刀——属下疏忽,被他刺伤,人……也跑了。请将军治罪!”
他声音平稳,肩头的血滴落了下来。
年长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半晌,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阴恻恻的。
“沈统领…那真是……委屈你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举起长枪,枪尖直直刺向沈澜星本就受伤的肩窝——
“噗嗤!”
枪尖入肉,直贯旧伤。
沈澜星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一颤,却硬生生跪在原地。
血顺着枪杆往下淌,滴在地上,洇开一片暗红。
年长怀握着枪杆,缓缓搅动。
“沈统领,”他俯下身,压低声音道,“——在本将眼皮底下,别耍花样。”
沈澜星咬着牙,额上青筋暴起,却仍低着头,一字一字道:
“末将……不敢。”
年长怀满意地收回长枪。“沈澜星!!你当本将是三岁孩童吗?”
他声音又冷一分。
“那刺客…是你放走的吧?”
沈澜星没有答话。他只是望着年长怀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将军明察……”
年长怀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他忽然扬起马鞭,直指沈澜星的面门:
“来人!把这个通敌叛逃的贼子给我拿下!”
身后几名亲兵闻令而动,拔刀围上前来。
沈澜星仍呆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肩头的血还在往外渗,一滴一滴…
可就在最前面的亲兵伸手要扣住他肩膀时——
沈澜星忽然动了!
他猛地起身,腰间短刀已然在手,寒光一闪,横在自己颈间!
刀刃贴上皮肤的瞬间,血珠便渗了出来,顺着脖颈往下淌。
吓得那几个亲兵齐齐后退一步。
年长怀瞳孔微缩,“沈澜星!!”
沈澜星看着他。
“将军,我沈澜星一心为国,从无二心!今日那贼人在我手中跑了,是我疏忽,我难辞其咎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每个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如今——卑职唯有以死明志!此心天地可鉴!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抬起手,短刀就要朝颈间狠狠抹去——
“住手!”
“沈统领!”
“统领——!”
人群中,那些曾经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,齐刷刷跪了一地。
沈澜星的手僵住了。
他睁开眼,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——他们朝他拼命摇头。
“统领!你不能死!”
“将军!沈统领冤枉啊!”
“求将军明察!”……
年长怀的脸色变了又变。他猛地扬起马鞭,朝那些跪地的士兵狠狠一指,厉声道:
“反了——都反了!”
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求情声,
“乌兰大军就在对岸!大敌当前,沈澜星祸乱军心,尔等竟敢替他求情?!”
他转过头,目光如刀,
“杀无赦——!”
最后三个字,几乎是嘶喊出来的!
四周骤然安静下来。
那些跪着的士兵们愣住了!
年长怀的胸膛剧烈起伏,他死死盯着沈澜星,忽然狞笑起来。
“沈澜星,你以为有人求情,本将就不敢杀你?”
他猛地扬起手——
“弓箭手准备!”
身后,弓弩手应声上前,箭尖直直指向沈澜星。
沈澜星心里一片澄明。
这个时候死,最多落个疏忽的罪责。
年长怀不可能给一个死人扣上叛乱的帽子——这么多人看着,没有证据,死无对证。
应该不会连累沈家了。
他知足了。
想到这里,他嘴角竟微微弯了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