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大营里点上了篝火。
一簇簇火光跳跃着，映照在将士们脸上，把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照得通红。
烤肉的香味混着酒气飘散在夜风里，到处都是推杯换盏的喧闹声。
有人划拳，有人大笑，有人端着酒碗唱起了歌。
忽然间，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。
有人端着酒碗正要往嘴边送，手却僵在半空；
有人嘴里还叼着一块肉，忘了嚼；
有人刚倒满一碗酒，酒液溢出来洒在手上，却浑然不觉。
所有人——都望向同一个方向。
大帐那头，谢闵正漫步走来。
他身着玄色铠甲，火光映在他身上，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上，此刻却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而他的身侧——竟牵着一个女子。
她穿着宽大的兵服，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，却掩不住那份纤细。
头发简单地挽起，梳了一个寻常的发髻，几缕碎发散落在耳畔。
——那是一张素净的脸，眉眼温柔，却又带着几分英气。
此刻她微微垂着眼，任由谢闵拉着她的手走过来，嘴角噙着一抹羞怯的笑意。
是沈青戈。
谢闵牵着她，一步一步穿过校场。
所过之处，将士们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动弹，就那么愣愣地看着，看着他们走过一簇簇篝火。
沈青戈的手指微微蜷缩。
谢闵似乎察觉到了，轻轻捏了捏她的手，侧过脸看了她一眼——
他们在校场中央站定。
谢闵抬起手，将士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，把沈青戈的手举高了些，让所有人都能看见——
“这是本王的夫人……沈青戈。”
校场上静了一瞬。
随即——
不知是谁先起的头，欢呼声像潮水般涌起，一浪高过一浪。
“见过夫人！”
“夫人好！”
可欢呼声中，也夹杂着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。
有人瞪大了眼睛，使劲往前凑，像是想把人看清楚些：“怎么…李七…成夫人了？”
旁边的人一拍大腿：“我的天！李七是女的？我跟她一块儿吃过饭！”
“我让她给我盛过汤……”另一人喃喃道，表情复杂。
“唉，取归元草那天，我还抢了了她的功……”有人挠着头。
人群后方，几个老兵凑在一起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我记得王爷不是有王妃吗？焰族的如月姑娘？”
“对啊，那是陛下赐的婚……”
“那这位……？”
“嘘！小点声！”
有人扯了扯说话人的袖子，示意他闭嘴。那人心领神会，连忙低下头去。
谢闵站在火光中，没有理会那些已经消散的杂音。
他只是低头看向身侧的人，目光温柔得不像话。
沈青戈垂着眼，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。
随后，他们一起抬起头，迎上众人的目光。
火光跳跃着，映在两人脸上。谢闵伸手拿过一碗酒，递到沈青戈手里，自己也端起一碗。
他转过身，面向校场上黑压压的将士，声音洪亮：
“本王的夫人——不是什么赐婚，也不是什么联姻，是本王自己选的。”
他把沈青戈的手攥得更紧了些。
“本王只娶这一次妻！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掷地有声，“她便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。”
说罢，他松开她的手，双手捧着酒碗，朝着她深深弯下腰去——
“敬夫人！”
那姿态恭敬得近乎虔诚。
沈青戈怔了一瞬，眼眶微热。
她端起碗，与他轻轻一碰。
两人相视一笑，仰头一饮而尽。
酒液滚过喉间，辛辣却又甘甜。
随即——
校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
“王爷英明！”
“夫人万福！”
有人举着酒碗高喊：“敬王爷！敬夫人！”
“敬王爷！敬夫人！”
千百人齐声高呼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，几乎要把夜空掀翻。
篝火烧得更旺了，火星子飞上夜空，像是绽开的烟花。
……
谢闵被将士们围着灌了不少酒，目光却时不时穿过人群，落在沈青戈身上。
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，活像新婚夜被闹洞房的新郎官。
沈澜星端着一盘肉凑到姐姐身边。
沈青戈接过来，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“阿姐……你和王爷……和好了？”他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嗯。”沈青戈点点头。
“阿姐……那回京以后呢？”沈澜星眉头拧成一团，“皇后那边怎么办？还有那个如月——她可是焰族人！皇后不会善罢甘休的！”
他一口气说完，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。
沈青戈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忽然笑了。
她抬手拍拍弟弟的肩膀，凑近他耳边，低声道：“澜星，以后……不用怕了。”
沈澜星一怔。
沈青戈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那个正被将士们围着灌酒的身影上——“澜星，当一个人不惧生死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谁还能拿他怎样？”
沈澜星皱起眉，似懂非懂。忽然想起什么，又问：“那……先说好了，这回是让你当王妃还是侧妃？”
沈青戈愣了一瞬，随即嗤笑出声，摇了摇头：“都不是。我是他夫人，他是我的夫君。”
沈澜星还要开口，余光却瞥见谢闵不知何时已站在阿姐身后。
他吓得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谢闵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身前的人。
“夫人。”他唤她。
沈青戈回过头，对上那双含着醉意的眼睛，嘴角便弯了起来。
“喝好了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谢闵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。
两人相携离去。沈澜星望着他们的背影，心里五味杂陈。肩头一沉，燕峥拍了拍他。
“你担心你阿姐受欺负，我担心王爷的寒毒……可你看他们方才的样子——”
沈澜星闻言，没再说什么，眼里闪过几分了然。
……
营帐内，烛火摇曳。
谢闵扶着沈青戈坐在榻边，俯下身与她平视，眼尾那抹红晕染得更深了些。
“你方才叫我什么？”他嗓音低低的，带着酒后的慵懒，“再叫一声……”
沈青戈一怔，才想起方才与澜星说话时，他就站在身后。
脸颊腾地烫了起来，她抬起头，轻声唤道：
“夫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