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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士们酒足饭饱,三三两两地散去。
昱儿一晚上都格外兴奋,沈青戈便陪着他在校场上撒欢。
忽然,昱儿一个踉跄,跌倒在地。
沈青戈连忙跑过去扶他,一边拍打他身上的土,一边轻声说:“昱儿,小心一些。”
昱儿没说话,只是乖乖依偎在娘亲怀里。
沈青戈瞬间愣住了——昱儿的脑门蹭在她脸颊上,怎么……这么凉!
她猛地抬起头。天上阴沉沉的,看不见月亮。直到这时她才恍然——今日是十五!
这几天她一直忙着煜族的事,竟忘了昱儿的寒毒!
她慌忙抱起昱儿,快步跑到沈澜星面前。
“澜星,快给我准备一个布帐。昱儿……昱儿的寒毒要发作了。”
沈澜星一怔,随即起身:“阿姐莫急!有空帐,我马上让人收拾。你随我来!”
谢臻也上前一步,温声道:“沈姑娘莫急。”
随即转身吩咐亲卫:“传女医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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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医监赶到布帐时,昱儿已经安静地躺在床上。
沈青戈坐在榻边,身前的小几上搁着一碗清水。她手执匕首,指尖已划破一道口子,正一滴滴往碗里落血。鲜血入水,旋即晕开淡红。
女医监掀帘进来,从怀中摸出一只木盒,打开,里面是赤红色的焰丸:“先给孩子吃这个。”
沈青戈抬眼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那枚焰丸,“我是煜族人……我的血也可以解毒。”
这两年多,每个月圆之夜,她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这时,昱儿心口隐隐泛起幽蓝的光——寒毒已经开始发作。
沈青戈慌忙端起碗,就要往孩子嘴里喂。
“你信我。”女医监按住她的手腕,“那血水喝下去,孩子会发烧。先让他服下焰丸再说。”
沈青戈手一顿,怔怔看着女医监——她怎么会知道?
女医监没有解释,已经起身将焰丸轻轻塞进昱儿口中。
丸药入喉,不过几息工夫,昱儿心口那层蓝光便一寸寸淡了下去,最终消散不见。
又过了好一阵,孩子的体温渐渐恢复,呼吸变得均匀绵长,沉沉睡去。
“多谢。”沈青戈朝女医监颔首,“女医监,您怎么知道昱儿每次喝我的血解寒毒后会发烧?”
女医监抬起头,捋了捋鬓边花白的头发:“煜族与焰族的血虽能压制寒毒,但外来的血液与体内寒毒本质相克,两相冲撞,身体承受不住便要发烧。我在这焰丸里加了几味北疆特有的草药,从中调和,便不会有事。”
沈青戈点了点头,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——那伤口还没凝住,正往外渗着小小的血珠。
女医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轻声问:“这两年……你每个月都用血给孩子解毒?”
沈青戈望着昱儿安睡的侧脸,目光柔软下来:“这是我的孩儿,本就跟着我吃了许多苦。别说是血,就是要我的命,我也给他。”
女医监凝视着她,神色微微动容:“你们煜族人……都这么爱孩子吗?”
沈青戈一愣,随即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:“恐怕这天下的母亲,都是这样吧。”
女医监没有说话,只是垂下眼,将那木盒轻轻推到她手边:“这里还有一些焰丸,你且留着。”
沈青戈连忙起身,“女医监,你我素不相识……”
女医监伸手扶住她,声音低下去:“就当……是赎罪吧。”
说罢,她转身便要离开。
沈青戈追了一步,手里还捧着那只木盒:“女医监,您留一些吧。万一别人用得到,不能都给了昱儿一个人。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。
女医监回过头,神情平静:“没有了……这世上现在除了这个孩子,只还有一人有那寒毒,但那个人…他不会吃的。”
“我要去他那里看看了。不知这个十五……能不能挺过去。”
沈青戈怔怔地望着那道晃动的帐帘,许久没有动。
她知道谢闵这几年都没吃焰丸。
他那副样子——分明就是寒毒已深入骨髓的模样。
军营里没有人说破,可所有人都知道:他快死了。
……
谢闵这一次毒发,整整昏迷了三天。
头一天夜里,他的呼吸几乎断了。女医监连夜施针,三根银针扎进心脉要穴,才堪堪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第三天傍晚,谢臻在帐外拦住了女医监。
女医监摘下沾血的针包,沉默了很久,缓缓摇了摇头:“……再有下次,恐怕回天乏术了。”
谢臻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:“把焰丸给他灌下去!”
“没用了。”女医监的声音平静,“他的寒毒……焰丸也解不了了。”
“那就多灌几颗!”
女医监抬起头,直视着谢臻的眼睛:“陛下,是他自己不想活了。老身救得了中毒之人,救不了一心求死之人。”
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十步开外的沈青戈耳中。
谢臻猛地转头看见她,几乎是跑过来的,声音急切:“沈姑娘!我心知四弟他对不起你。他知错了——他真的知错了!你劝劝他……他能听你的!”
“陛下。”沈青戈截断他的话,声音很冷,“他的死活,与我何干?”
说罢,她转身便走。
……
三日后,谢闵还没完全恢复,就出现在了军帐议事。
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。炽鬼的事,必须在自己还撑得住的时候解决。
帐中几人正商议着,忽然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进来——是昱儿!
紧接着,沈青戈也掀帘追进来:“昱儿!”
她一把抱起孩子。
谢闵膝上的手蜷缩了一瞬,但他没有抬头。
“阿姐,你来得正好。”沈澜星指着舆图说,“我们正在商议炽鬼的事。”
沈青戈闻言,将昱儿放在身边,也凑到桌前。
昱儿倒也乖巧,不哭不闹,围着桌子自己玩耍。
“下次去,可以试试远远地射箭过去。”沈青戈说道,“看看那炽鬼的破绽。”
“好主意!”沈澜星眼前一亮。
“……就按沈姑娘说的试试。”谢臻也点了点头。“多派一些神箭手!”
帐中安静了一瞬。
“箭矢……两尺之外就化了。”角落里传来谢闵的声音,却始终没有抬头,“而且——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,等着下文。
谢闵却忽然没了声音。
他的目光死死地定在桌子下方。
一个小人儿不知什么时候从桌底钻了出来,正扑在他的腿上,仰着脸,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地望着他。